看着眼前嘴巴一刻不停的在巴拉巴拉说的尹北,我幻视到了那个快三十岁还委屈哭唧唧的那个他,忙用手在他头上狠狠的揉了两下,原本想敲脑壳的,但还是没下得去手,呃呃......毕竟他现在还真的是一个孩子。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要尽力去做正确的事就已经很好了,再说,也不是你的原因,细究起来也应该是我先惹得你才对......”这个我可没忘,当初是在水房里我硬拉着他的手说喜欢他,虽然说这话的并不能算得上是我本人,但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也大差不差了。
说完这句话尹北倒是把嘴闭上了,然而脸却从耳朵红到了脖颈。我原本以为他早就不记得这一茬了,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比我还强烈,倒搞得我也有点不自在了。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久违的电流声再次响起,那个黑影终于出现,只见它阻隔在我和尹北之间,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清晰许多:“停下,难道你要毁约吗?”听起来语气不善,“长官要你们去办公室谈话。”
“高士仁?他在船上?”我问,看向尹北,后者同样不解,对着我摇头。
“他不在,医护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黑影的声音不算小,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好像只有我们俩能够听见。我和尹北对视了一眼,互相搀扶着跟在黑影后面去了船舱内部。
进门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但是黑影示意我们继续往里钻,在穿过一扇不起眼的门后,我们进入了一个全金属包裹的小房间,正中间有一面显示器,门关上后,脸上开始有微微的发麻。
“这是什么地方?”尹北问,“医护在哪?”
“他没有什么大碍,聊完之后输个葡萄糖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黑影说着,影像变得清晰了,很快身影完全显现,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我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心里出现了一股及其难以形容的失落感。
这又是一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尹北也看到了,他看了看“黑影”又看了看我,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里我们可以畅所欲言,这个房间是高士仁倾尽所能建造的目前世界上唯一能够隔绝与外界联系的信息茧房,无论是什么准则都没办法影响到这里。”说着飘到我的面前,继续道:“所以这是个好机会,跟他坦白。”
“所以你是谁?之前一直在暗中帮我的就是你吗?”尹北走过来,想要伸手去触碰,结果直接从“黑影”的身体穿了过去。“你没有实体。”
“是我。”它面对尹北说话的时候态度就好了很多,“那几年都是我陪在你身边,只不过以我这种形态我没办法帮到你更多。”
“你这种形态是怎么回事,投影?”尹北疑惑。
“很难说,不过高长官认为,可能是某种类似于电磁波的存在,在机缘巧合产生的,就在这个人强制霸占了我的身体之后,如果不是我命大,早就消解在世界里,死得不明不白了。”说完,他指着我,脸上表现出的是怨恨。
“你是说,这具身体原来是你的?”由于我当时已经被源体消除了记忆,所以不可避免的问出了这句话,也因此激怒了他。
“难道你忘了?还是想赖账!”他飘过来,脸贴得很近,但是当他伸手时却明显被什么力量阻塞了,接着一动不能动。显示屏里发出了声音,高士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上面,他道:“冷静,请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也有约定。”
“师父。”
“你们看起来状态都很好,东寻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不过当初你应该好好跟我谈一谈的,或许情况会好一些。”高士仁在显示屏那里跟我们打招呼。
“但是目前看来这个‘东寻’已经把前天晚上的事情全部忘记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高士仁莞尔一笑,好看的凤眼和善的望着我们。
在经过短暂的交谈后,确认了我的确丢失了那部分的记忆,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之外都感到匪夷所思。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被源体抹除了,看来那个计划对于它来说是有威胁的,这是好事。”我向众人解释道。
“那你对我的承诺还算数吗,我可忘不了那个时候你是怎么绝望的跪在我面前的,当时你说你不想活了。”真·东寻飘在我的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看向了尹北,现在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心里应该很不是滋味吧,和一个非人类称兄道弟,而且,小时候和他真正有交集的那个人,吹口琴吸引住他的那个人,还有在水房里向他表白的那个人……都不是我,人家正主出现了,就在眼前。
我发现尹北正在很认真的盯着那个人,于是继续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无论我履不履行承诺,我能迎来的最终结果都只有毁灭,因为到最后不管旧准则还是新准则的其中哪一方赢得最终胜利,它们都不会放过我。到时候自然就会物归原主。”
“是这个逻辑吗?”真东寻歪着头向高士仁询问,后者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但是已经形成的紧密联系,真的有可能消除的一干二净吗?我觉得还是应该保险一点。”真东寻抱着胳膊做思考状说道。
“怎么保险?”一直没说话的尹北此时问道。
真东寻转而面相他,开心道:“定期删除他的记忆,这样对大家都好,他离开的时候也不会太痛苦。”
“……这个倒先不着急,因为目前我们还需要他们之间的联系作为枢纽,没有这一层可能东寻不会再成功复活,也可能不会很好的定位到我们需要的坐标,一切都将乱套。你相信我,一切都会考虑周全的,好吗?”高士仁和蔼可亲,对真东寻劝说道。
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劝说动了,他眨了眨眼睛,没再继续这个提议了。
“好了,这次的会议主要还是看看你们状态都怎么样,东寻还要输液治疗,大家就先休息吧,在邮轮上是绝对安全的,祝你们一路顺风,希望快点见到你们。还有,尹北,好好照顾他。”高士仁叮嘱道,结束了整场通话。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在我开门之前,真东寻说话了。
我回头,看见他挡在尹北前面,见此情形,我默默转过去率先出去了,留给他们足够的私人空间。
他们的确是有很多话要谈的,关于小时候,关于那个错位的告白,还有受困于Temple时的日日夜夜,作为一个突然的“入侵者”,我在这里只会显得刺眼。
输液的时候艾詹特恩特和小司机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在旁边很关心的陪着我。
“可能,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去郭荒,去找你们。”我对他们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就是你的家人,随时都可以回来。”小司机的眼睛亮了。
艾詹特恩特则是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问我:“为什么呢?”
我冲小司机笑笑,说道:“缺乏勇气的时候总要有个地方待着吧,毕竟家是温馨港湾。”虽然我知道最后大概率我是没有那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