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媒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赔着笑道:“姑娘诶,什么对不对峙的,有个好人家就许了吧。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有花能折的时候就得折啊,再耽搁下去,那就要成老姑娘了。”
她看向秦栩,巴巴地凑上去:“秦老爷,丫头还小不知事,你说我说得在不在理。”
秦栩眼睛一眯,上下打量她一番,不客气道:“王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洪媒人一噎,立刻插腰瞪眼:“秦老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我家裳裳不嫁!”秦栩将秦裳拉到自己身后,护起来,“先不说我家裳裳才刚及笄,就算之后要嫁人,也不会答应他们王家。那王虎,仗着家里有几亩地,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再者,昨日,我家裳裳好心扶他,他却就此赖上,我看人品有瑕,断不会把我家乖女许配给这样的人!”
秦栩一口气说完,只觉得痛快,瞟向一旁的李妙,李妙偷偷给他竖起大拇指来,秦栩就更安心了。
秦裳戳戳秦栩的手心,小声道:“爹爹你真棒。”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赵憬,眼睛一亮,抬脚便要跑过去:“阿憬!阿憬!”
洪媒人一看这媒是做不成了,眼睛一转,又看向了人群中打扇的赵文肃。
“呦,赵老爷,令公子也到了相看的年纪了吧?”她摇晃着身子走了过去,“赵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我看着与那孙家的二姑娘真是郎才女貌,相配得很,不如让两个小辈……”
赵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群里原本看戏的孙家夫人立刻就不干了,大声嚷嚷道:“哪里就相配了?我家二娘是要许配给官家老爷的,他赵憬就算是有些头脑,却什么功名没有捞上,灰头土脸就回来了,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良缘!”
秦裳从秦栩身后冲出来,张口便要怼,却见赵憬默默朝她摇了摇头。
赵文肃的扇子停了,嗤她:“谁要与你家攀亲,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来我家买米,都要夸上几句好话,说我家稚悟是天上星宿,将来保有大才,自己的女儿难配上,云云。科考三年一次,稚悟现今就能入会试,三年后又何愁成不了状元。你们一个个眼狭嘴毒,到时候我儿荣归,你们上来巴结就只能吃冷屁!”
“你!”孙夫人指着他,“说我们眼狭嘴毒,我看你是在想天鹅屁吃。我可都听说了,赵憬弃考,连举人的身份都保不住了,还想什么三年后。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一个穷酸书呆,眼下连这本事也没有了,你看咱们镇上哪户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秦裳刚举起一只手来,就被她爹推到了前面,秦栩显得比她还激动,脸和脖子都红了。李妙显然是愣住了,怕他说错话,上前一拦,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假胡子上,那胡子一歪,秦栩慌忙按住。
“裳裳,可以单独聊一聊吗?”赵憬突然开口,直接带着秦裳走了。这些人实在无聊,挑事儿的挑事儿,看热闹的看热闹,实在没必要再纠缠下去。
洪媒人黑着一张脸走了,孙夫人与赵文肃互啐了一口,于人群中散了去。赵文肃转身朝秦栩拱了拱手,一阵脸热,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瞧。
秦栩嘿嘿一笑:“赵老爷,你是不是想感谢我啊,那你可要好好想想,不然我可不依呢。”
赵文肃轻咳两声:“那什么,你脸上的假胡子不错,就是歪了……”
秦栩身子一僵,气得跳脚:“赵胖子,你——!”
*
赵憬带着秦裳回了自家院子,秦裳一直在偷看赵憬脸上的表情:“阿憬,你别听他们说的……”
赵憬点点头:“我知道,我决定离开贡院那日,就已经想过这样的情况。选择这条路,我不后悔。”
“对了,那个周芝芝,找你麻烦了没有?”
“没有吧,她就是让我陪她去糕点铺,后来又突然不去了。”秦裳支着脑袋,又帕子取了果仁往嘴里送,“她这个人很奇怪,我不太喜欢她。”
“她已经走了。”赵憬解释道,“我路上被山匪劫了道,她是同谋,心思不纯,实在算不上良友。”
“阿憬。”秦裳眨眨眼,“她是不是喜欢你呢?”
赵憬顿住,瞳孔微微放大:“裳裳,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秦裳抿了抿唇:“我猜的。”
赵憬看向她,正色道:“裳裳,我不喜欢她。”
秦裳听完后没什么大反应,点点头:“哦,她人怪怪的,不喜欢她也正常。但是阿憬,你是天下第一好,所以所有人都会喜欢你,这很正常。”
赵憬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这小青梅可以呀,现在安慰人都知道迂回一下了,看来进步不小。
可是,所有人都喜欢,那包不包括你呢?
现在这个问题,赵憬问不出口。
身无功名的他,身无长用的他,要拿什么去谈喜欢呢?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