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我疼得直冒冷汗,可听见公子喊我,又咬牙捡起石头砸向山匪。”
“他们见我拼命,又怕拖延久了有人来,才骂骂咧咧地跑了。我扶着赵公子走了三里地才找到农户帮忙,这胳膊现在动一下都疼,可只要赵公子好好的,我这点伤算什么呢?”
秦裳听她说完,摸了摸下巴:“你当时是怎么帮阿憬挡刀的?”
周芝芝张了张嘴,赶紧自圆其说:“就……当时那个为首的举刀要往赵公子心口上砍,我当时脑子一热,哪里顾得上怕,扑过去就挡在赵公子身前,特意往侧边站了站,想护着他要害……”
秦裳突然笑了:“挺感人的,可是,你在说谎啊。”
周芝芝身子一僵:“我……我说什么慌了,你看我这胳膊……你看是不是有伤……”
秦裳将她的胳膊推开,眨眨眼:“呃,我是打过架的。”
“周姑娘说往侧边站位挡刀?若真是侧立护人,刀劈下来要么伤肩背,要么伤肋侧,这般站位,是断断伤不到手臂的。”
秦裳又握住她的手腕,看了一眼伤口:“而且你这伤,大大小小,又这么密,却不够深,看着可不像是用刀劈的,倒像是用粗细树枝划的。”
周芝芝脸色发白,勉强一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秦裳点点头:“老夫子说过,隔行如隔山,你不明白也很正常。不过,你刚刚说,阿憬被关祠堂了,是怎么回事儿?”
她还记得?!周芝芝只觉得头疼,胡口编道:“他是因为我……”
“不对。”秦裳立刻否认,“如果是因为你,那你现在不可能还住在赵家。”
周芝芝放弃了,身子塌下来,吐出一口浊气:“好吧,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等明日他出来,你自己去问他吧。”
秦裳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周芝芝突然一捂胸口:“秦姑娘,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秦裳顿了顿,朝她喊:“不是还要去糕点铺子么?”
周芝芝僵硬一笑:“改日,改日吧……我先走了。”说罢拔腿就跑,秦裳站在原地,感慨道:“这周姑娘跑得可真快啊。”
*
周芝芝哭哭啼啼跑了回来,正碰上薛迎给赵憬备午膳。
“伯母,我去给赵公子送吧?”周芝芝拭了拭泪,终于忍住不再哭了。
薛迎将食盒装好,却并没有递给她:“不必,还是我去吧。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哭了?”
周芝芝才不好意思讲她是被秦裳给气哭的,想了想,她道:“我本是来探亲的,可亲没探着,还住在赵公子,惹人闲话,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伸手将食盒接了过来:“我与赵公子萍水相逢,却也是相伴走过一程的。还请伯母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与赵公子好好告个别吧。”
薛迎狐疑地看着她:“你要走?”
周芝芝点了点头:“连住两日,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能再叨扰了。”
她慢慢抬起头来,小心观察,她觉得薛迎一定会出言挽留她。
不成想,薛迎点点头,将食盒上的盖子又重新按牢,叹了口气道:“也好,那你就去和稚悟好好话别一下。”
周芝芝整个人都傻了,她可不是真的想走,毕竟目的还没有达成。
可是,她现在被话架在了这里,是不能不走了。
她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往祠堂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憬身上了。
*
赵家开着米店,因而祠堂里既供奉着先祖牌位,还供着五谷神。青烟袅袅,从门缝中飘出来,一股子禅木香。
周芝芝用木匙开了锁,推门而入。
迎面地上便有蒲团,四下灯烛亮堂,赵憬正坐于侧旁案上,手捧一本古籍。
听到动静,赵憬抬眼,见是周芝芝,蹙了蹙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芝芝将食盒放于案上,行了一礼:“赵公子,我受伯母所托,来给你送吃食。”
赵憬看着食盒,又看向她,十分笃定道:“我阿娘不会托你来送食盒,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芝芝叹了口气,看来不交代是不行了:“我姨母搬家了,我在此地举目无亲,好在伯母慈善,收留我在家中。我无以为报,便向伯母请求,来祠堂送饭。”
赵憬不言不语,也没有要动那个食盒的意思。
周芝芝再次沉不住气了,主动道:“我今日见到隔壁的秦姑娘了,不过她——”
“裳裳怎么了?”赵憬抬眼看过来。
“也没什么。”周芝芝垂了垂眼,“就是,我以为你们是朋友,闲聊了几句。”
赵憬很快抓住了重点:“什么叫以为是朋友?”
周芝芝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最后终于决定说出口:“今日我看到,她和一个小郎君,就……就……就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