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有人在敲门。
赵文肃裹紧了被子:“定是别人上门来嘲笑咱们了,不必理会。”
薛迎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憬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想必这位就是伯母了,伯母好,小女名为周芝芝,这厢有礼了。”周芝芝声音清脆,倒一点不怕生,还偷偷往里瞟,“赵公子呢?”
“里面请吧周姑娘。”薛迎礼貌性地往里让她,“稚悟他……他这几日在祠堂里住,姑娘若想找他,便要等上几日了。”
周芝芝一愣:“这是为何,怎么好端端的……”
薛迎并不打算多解释,几句话搪塞了过去:“进来坐吧,吃些瓜果。”
周芝芝一笑:“多谢伯母。”
“要说谢啊,伯母要先多谢你。”薛迎领她往院子里去,“我听稚悟说起,他沿路被山匪劫道,是你出手相助,他才得以脱险。”
“伯母言重了,我一个弱女子,所助也是有限的,不足夸耀。”边说着,她便有意无意地抬抬胳膊。袖子向下滑,便露出皮肤上面的伤痕来。
“呀,这是怎么弄的?上药了没?”薛迎大惊,忙要起身,“看着真赅人!”
周芝芝用袖子遮了遮,垂眸道:“伯母不必惊慌,这伤处看着赅人,却早就不怎么疼了。那山匪拿马鞭要抽赵公子,好在我来得及扑上来,只受些皮肉苦。赵公子是读书人,若受了,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好。”
边说,她便偷偷观察薛迎的脸色。
可薛迎却微微蹙了蹙眉,只道:“周姑娘吃点东西吧。”
周芝芝显然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她盯着果篮中的李子,突然啜泣一声,忙用帕子掩面。
薛迎不解:“周姑娘这是怎么了?”
周芝芝边拭泪边道:“在伯母面前失态,实属无礼之举。可……可我一看到这李子,便想到了少时最疼爱我的姨母。此次过来探亲,却已是人去楼空,不免伤怀之至。”
见薛迎略有动容,她赶紧趁热打铁:“若姨母还在,我总还有个去处。现如今,怕是要露宿街头,不得安眠了。”
薛迎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有些不喜。可转念一想,她毕竟对自家有恩,不可不报,便道:“今日天色已暗,你又一女儿家,实在不易。若不嫌弃,你今日就在寒舍住上一晚。一来还情,二来你歇好了,明日才好赶路。”
周芝芝眼睛一亮,一夜就一夜,有今夜那就一定有明夜。只要她能在赵家住下来,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慢慢等就是了。
“多谢伯母,多谢伯母,那我就……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薛迎看着她咧开的嘴,弯弯的眼睛,总觉得这姑娘长得虽美,但人实在是不怎么着她喜欢。
*
秦裳等了半日,也不见赵憬登门来作解释,她苦着一张小脸,心似寒潭浸月,半点暖意也无,让她觉得冬天好像并没有过去。
小玉从外头回来,对着地上啐了几口。
“小玉姐姐。”秦裳掀开帘子,焦急地看着她,“可是阿憬过来了?”
“才不是呢。”小玉越想越气,把她往里面推,“赵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他家宅子都没出……我生气,是因为我打听到,那个周姑娘,住到赵家去了!”
秦裳愣了愣,唇抿成一条线,半天不说话。
“姑娘别急,我再去打……”
“不用了。”秦裳塌了塌肩膀,“小玉姐姐,我想在院子里练会儿棍,你先去歇着吧。”
小玉不肯走:“我……我陪着姑娘……我去拿短棍来。”
秦裳有一柄玄铁短棍,为苻慈所赠,用来极为顺手。
每次她偷偷在院中练短棍,小玉就是给她望风的那个人。
小玉将短棍拿来,坐到旁边,眼睛却在默默观察她。
只见秦裳立在院中,指尖攥着那柄玄铁短棍,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淡静,仿佛方才听闻的消息不过是风吹过檐角的闲语。
小玉心下一松,自家姑娘这是成长了呀,竟这般沉得往气。
可下一刻,她手腕猛地一沉,短棍带着破风之势横扫而出,棍梢擦过阶前青苔,激起细碎的石屑。
那力道狠戾,却又带着几分空茫,竟不似要劈打什么,反倒像要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尽数裹进棍影里。
小玉垂了垂眼,盯着地上的影子。
她知道她心里难受。
秦裳动作不停,旋身时,棍身与空气相撞,发出沉闷的嗡鸣。
她腰胯一转,短棍顺势上挑,带起院角飘落的枯叶,叶片在棍风里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坠下。
再反手横劈,棍端重重磕在老槐树的树干,“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她指节发麻。
可她像是未觉,只手腕一翻,短棍在掌心飞速转了半圈,划出冷冽的弧光,又狠狠砸向地面,尘土四溅。
“好了好了,姑娘,歇一歇吧。”小玉担忧地看着她。
秦裳将头发往后一甩,短棍又摆好了架式,她朝小玉一笑:“小玉姐姐,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