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知道了。”周砚摸着下巴,“爹一封,娘一封,分开写的……”
话音未落,赵憬“噗嗤”笑出声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周砚连连摇头,八卦之心顿起,他悄咪咪地猫到了他的身后,见他取了毛笔蘸了墨,往信上圈圈勾勾。
周砚实在是好奇,探了半个身子过去,就见满纸歪扭字迹夹着密密麻麻的墨团,刚读两句便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书院来好多新学,个个都瞪着眼读书,我可没输他们!”
赵憬默默在“学”字后面添上了一个“子”。
“老夫说我心细,让我继留在书院!我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义’字总算不把点写成捺了,先生夸我进不快!”
周砚惊呆了:“赵兄,这是哪个……哪个人才写的啊?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我……我心服口服啊。”
赵憬将信纸一捂:“周兄——”
“好好好,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哦。”周砚一边往后退,一边捂自己的眼睛,却还是在中间留了一条缝。
赵憬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看,他知道,这封信秦裳没有假手于人,她真的进步非常大了。
【阿憬,你还记得李同窗么,他快学‘疯’啦!昨儿抄书抄到半夜,把镇纸当馒头抓着啃,还嘟囔‘这馒头怎的硌牙’,笑得同窗们直拍桌子!……】
这段话终于是文墨通畅一些了,赵憬翘翘嘴角,又瞥见最后一行字:
【阿憬,后院的海棠开了,你会给我回信吗?】
赵憬盯着这句话看了几遍,挑了挑眉。
书院之地果真是人杰地灵,连裳裳写出来的这句话,都带了那么点诗意了。
他铺平了宣纸,开始写回信。
*
秦裳其实有件丢人的事没有同赵憬讲,那日,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云雾里,面前忽然飘来本烫金封皮的册子,上头“盖世秘籍”四个大字晃得她眼睛发亮。
秦裳伸手一接,册子竟沉得要两只手抱。
她慌慌张张翻开,刚看清“轻功心法”四个字,身子忽然轻飘飘飞了起来,脚尖一点就掠过书院的屋顶。
见底下有歹人抢东西,她大喝一声“住手”,从怀里摸出册子当“兵器”,竟真把歹人吓得连连后退。
秦裳正得意地叉腰笑,又听见有人喊“女侠”,转头一看,同窗们都围着她拍手,连先生都点头夸她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女侠!我是女侠!”秦裳笑醒了,却见自己只是枕着书卷趴在案上睡着了。
晚课刚散,同窗们都忙着收拾案头书卷,脸上面无表情,可若是细细看去,就能发现一个两个的都在憋着笑。
旁边的李苁抬起头来,关切地问:“怎么了,刚才喊什么呢,什么女侠女侠的?!”
秦裳捂着泛红的脸,微微摇了摇头,好丢人啊,竟然真的喊出声音来了!!!
李苁却无甚在意,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刚想起身,却突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师父……她回来了吗?”
秦裳怔了怔,反应过来,遗憾地摇了摇头:“师父向来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李苁点点头:“你要回去歇歇吗?”
秦裳眨眨眼,头顶被压起来的一根头发还嚣张地竖着,她还没有完全回神,摆摆手道:“我还要再坐了一会儿。”
李苁“哦”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
秦裳打了个哈欠,敲了敲有些发疼的脑袋,迷迷瞪瞪地抬了抬眼,正好撞上李苁桌案上的一本棋谱。
“棋谱”二字笔力遒劲,秦裳没认出来,脑子也跟不上来,眼睛一亮,有些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了:“这……这不就是……那本秘籍?!”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有了它,她就能熟练掌握轻功心法,上天遁地,无所不能,成为响当当的女侠!
这是一个极大的诱惑,趁着别人转身的功夫,她飞快将这“秘籍”揣进了袖口,指尖攥着册子边角,心都跟着跳快了两拍。
练轻功!练轻功!练轻功!
当女侠!当女侠!当女侠!
回到住处,秦裳点上油灯,把册子小心翼翼摊在桌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油灯的光晃在纸页上,“马走日”“象飞田”的字样映入眼帘,她眉头微蹙,手指在字上轻轻划着:“这步法看着倒复杂,莫不是得先练稳下盘?”
说着就起身,照着“马走日”的形状在屋里挪步,脚刚迈出又顿住,挠了挠头:“不对,许是得配合轻功才能走得这么巧?”
秦裳就这么琢磨到后半夜,油灯添了两次油,册子边角都被她翻得发卷。
“秘籍”的诱惑果然是大的。
她又要忍不住做自己的侠女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