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机会,他一定要在京城,闯出些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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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已经傍晚,赵憬先到会馆歇下,明日一早再到礼部贡院递交身份文书,等待考测。
赵憬将肩上的书箧卸下来,推开栖贤会馆西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内已有三人。
靠窗伏案抄书的青衫少年率先抬眼,眉梢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锐气。
他目光扫过赵憬的旧儒衫和磨破边角的书箧,轻嗤一声:“这会馆竟也收寒门子弟了?莫不是来蹭炭火的?”
话音刚落,坐在桌边拨算盘的锦袍公子便搁了笔,笑着打圆场:“沈兄莫要打趣,出门在外皆是客。在下周砚,方才是同乡沈知远,性子直了些,莫怪。”
他说着起身,伸手要帮赵憬拎书箧,姿态热络。
若真论起来,赵家还真不算是寒门。不过是行路遥远,赵憬又向来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故而看上去寒酸。
他也不屑解释这些,朝周砚拱了拱手:“鄙人赵憬。”
见周砚要上前帮忙,赵憬正要道谢,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那人须发半白,青布长衫洗得有些褪色,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论语》,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老朽柳存义,在此借住三月了。这屋炭火管够,赵小友只管安顿便是。”
赵憬连忙行礼,神色立刻恭敬起来。
柳存义笑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机遇,难得难得。还是长江后浪要推着前浪,后生可畏啊。”
沈知远哼了一声转回头,周砚已帮赵憬把书箧放到空着的榻边。
柳存义则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炭盆,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窗外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屋内四人的影子,映在纸糊的窗子上,烛火摇曳。
“啪”的一声,那本赵憬随身携带的策论突然掉了出来。周砚离得近,弯腰捡起来,扫到了上面的几行字,讶异道:“赵兄这么早就准备了策论稿?”
赵憬将那《策论》接过来,好生放好,垂了垂眸:“不过是笨鸟先飞。”
沈知远收回视线,无端又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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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四人结伴到贡院去。三人等在外面,到沈知远出来,连周砚都忍不住嘟囔起来:“这么慢,那咱们去了要等好久了。”
沈知远不以为意,轻哼一声:“无妨,我爹早就打点好了,一会儿到了咱们直接往前头去。”
柳存义呵呵一笑,其他两人默不作声。
到了礼部贡院朱红大门前,那里已经排上了看不到头的长队。
周砚朝赵憬努努嘴:“你看我说了吧,早知道就不等他了。咱们起得这么早,都被他给耽误了。”
赵憬虚扶着柳存义站到了队伍的最后,抬手理了理直裾下摆,从怀中取出叠得齐整的身份文书,神色从容:“不急,总能轮到咱们的。”
他低头看看直喘粗气的柳存义,对周砚道:“周兄,你先扶柳公到大树下歇息歇息吧,这里我排着,放心便是。”
周砚见柳存义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忧心问道:“柳公,你还好么,要不要先送你去看郎中?”
柳存义摆了摆手:“老毛病了……看什么……不用看郎中……我……我去树下坐会儿便好……”
他颤颤巍巍走,左手却在衣襟中摸索着什么。周砚看到,便上前一步:“柳公想拿什么,我帮你拿便是。”
沈知远在一旁抱臂嗤笑:“肯定是帕子,柳公不想脏了自己身上这件难得的衣裳。”
柳存义连瞪他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艰难行至树下,从衣襟之中慢吞吞掏出那本破破烂烂的《论语》来。
沈知远轻蔑一笑:“老迂腐。”
他扬了扬头,对赵憬道:“你随我上前,咱们直接进去。”
赵憬摇摇头:“规所以正圆,矩所以正方。大家都在此处排队,再等等吧。”
“迂腐!迂腐!”沈知远用骂人的眼神剜他,又看向周砚:“你随我去。”
周砚站着不动,也不看他。
沈知远气到踹脚:“好好好,那我去了,你们就在此处冻着好了。”
说罢,他大摇大摆往前走。
赵憬依旧站得笔直,慢慢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回忆经史子集。
周砚突然笑道:“诶,那个是不是沈知远啊?”
赵憬睁眼看去,就见沈知远塌着肩膀站在侧边,面如土色,一看就没有成功。
“看来,他爹的关系还不够用呢。”周砚捂嘴笑笑,甚至还想再嘲讽几句。
赵憬轻轻压了一下他的肩膀:“君子,不议他人长短。”
周砚反应过来,朝赵憬拱拱手:“赵兄所言极是,周某受教。”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沈知远始终没过来,怕是没脸。
赵憬抬眼向上望,青灰瓦檐下悬着“为国求贤”的鎏金匾额,阳光斜斜切过,在石阶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