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苁抢先一步道:“榜五,楚芃茵吧。”
众人纷纷应和,这也是他们能想到的。
殷秋水却顿住,好半天,他才道:“榜五……陆忆安。”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时间停滞。秦裳突然站了起来,朝陆忆安跑过去,被赵憬和楚芃茵及时拉住了。
“秦裳,你想干什么?!”殷秋水呵斥她,“人选已定,我与老先生要去做接下来的安排,你们便散了吧,切勿多加议论。”
不让议论么?
待他们走后,前堂便炸开了锅。
毕竟一个平日里什么都不会的人,竟然拿了榜五。
秦裳忍不了,一拳打在陆忆安的鼻梁上。陆忆安只是偏了偏头,并没有躲开。
“你骗我,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利用我。”秦裳终于反应过来,“你利用我进书院……那蛇,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陆忆安闭上了眼睛,没说话,算作默认。
秦裳又是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陆忆安捂着肚子,踉跄几下,最终还是摔到了地上。
“骗子,骗子!”秦裳朝他啐了好几口。
因为他,她同阿憬吵架,害阿憬受伤,现在芃茵没有办法入仕,都是因为他!!!
“我是骗子。”陆忆安低着头,音调猛得高上来,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办法啊。”
他坐在地上,肩膀微微有些颤:“说的好听,朝廷广纳人才,贫家子也可入仕,可我连书院都入不了,每每求到山门,不是遭人白眼,就是受人嘲讽……我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是我对不住你们,但是我不后悔。”
秦裳咬着牙,还想再来上几拳,被楚芃茵拉开了:“裳裳,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她另一只手拉着同样愤怒的华霜。
三人表情古怪地走到外面,楚芃茵呼出一口气来,笑笑:“结果已经尘埃落定,我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听夫子说,今日可以出书院,咱们小姐妹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一是庆祝霜霜入选,二是跟你们先告个别吧。”
华霜一下急了:“告别?你要走吗?”
楚芃茵点点头:“我想好了,本就是个漂泊的人,漂泊到哪里,就在哪里安家好了。走不通仕途,那我便找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开家小店,如此一生,也算快活。”
她见两人还在发愣,一只胳膊搭上一个人的肩膀,把自己挤在中间。捏捏秦裳脸上的肉,又摸摸华霜发簪上的珠花,抿嘴笑笑:“走吧。”
她们这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走山门出去了,远远的,她们看见前头有一个着青衫的人,似乎腿脚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离得近了,秦裳认出他是谁,又隔空挥了挥拳头。
“裳裳。”楚芃茵拉住她,“世道艰难,每个人都要寻求自己的活法。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一定能排上,因而此事不能全怪了他去。”
陆忆安被秦裳打得不轻,脸上还挂着彩。秦裳打红了眼,但她发现对方毫无还手之力时,便也就收劲儿了。拳头不向弱者,她还记得师父当时同她说的这句话。
陆忆安上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因而他走到山门口时,那两个小童立刻笑盈盈地上前来,又是颔首又是鞠躬,殷勤得很。
陆忆安用手遮了一下脸上的伤,突然想到自己没进南山书院之前,在路上狂追山长大人的轿子,只是想让他看一眼自己写的诗。
护卫们对他拳打脚踢,把他的诗撕成碎片扬了满天。
后来他站在南山书院山门口张望,遭到了守山小童的驱逐。他们高扬着头,专用鼻孔看人,驱赶他就与驱赶牲畜没什么区别。
“走不走?走不走!再不走我们就要动手了,走!”
……
一想到这些,陆忆安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两人阿谀奉承的嘴脸,只觉得可笑至极。
于是,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就当这两个人是空气,直直走了出去。
可很快,他的脚步顿住,又转身走了回来。
那两个小童也很懵,一时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三人,脸上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华霜小声道:“我看这架势,估计这陆忆安要报复他们了。毕竟这两个人已经可没怎么正眼瞧过他,现在巴巴凑上去,若是人长了尾巴,估计早就欢快地摇起来了。
楚芃茵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都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陆忆安突然朝他们回了一礼,他声音很轻,言语间却没有鄙夷和嘲讽,更像是出于真心:“诸位谬赞,多谢了。”
行完礼后,他一展衣袍,潇洒远去,那两个小童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秦裳的眉头都要拧到一处去了:“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华霜也道:“他这个人真是奇怪。”
楚芃茵却道:“他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