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秦裳道歉。
那人却惊喜低头:“秦姑娘。”
秦裳也认出了他,是中秋夜宴中得魁首的那个少年,叫李苁。他脸上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好几日的路。
“秦姑娘,我来看看赵同窗。”李苁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角的汗,“你们镇可真大,我打听了好久。”
秦裳向来热心肠,见李苁不认路,便带着他去赵憬家。反正师父已经回来了,一会儿去寻她也来得及。
“你找好住处了吗?”秦裳问。他们这里虽然大,但客栈几乎没有。
李苁摇摇头:“我刚到,还没来得及。”
秦裳爽朗道:“我家在西城那边有处空宅子,前些日子陆同窗过来时暂住过,现下已收拾妥当。你若不嫌弃,可以先住下来。”
李苁自是高兴:“秦姑娘,多谢,多谢。”
李苁与赵憬交情不深,闲聊几句后,李苁便告辞了。秦裳带他去西城,路过一个酒肆,秦裳突然停下来:“你介不介意先同我去见见我师父?她功法好,我这三下两下的都是同她学的。”
李苁见过秦裳用戒尺当棍子耍,那动作可是相当利落,他自然是很想见见秦裳的师父,看看是怎得个厉害人物。
李苁很是期待,甚至已经在头脑中勾勒出他的模样——仙风道骨,一袭白衣,世外高人……
两人到酒肆买了桂花酒,李苁看着她手里拎的两坛,自己手里的两坛,有些惊讶:“秦姑娘也喝酒吗?”
秦裳摇摇头:“我阿娘不让我喝。”
李苁又问:“那除了你师父,我们还要见其他人么?”
秦裳眨眨眼:“师父向来独来独往的。”
李苁更奇了:“那就是说,这么多酒,都是给你师父一个人喝的?”
秦裳歪头看他,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我师父酒量超级好,这点算什么,都不够她打牙祭呢。”
李苁默默想:原来是个酒痴,就是不知道这个酒痴,会不会写诗呢?
暮色悄至,残阳似被岁月揉碎的金箔,倾洒于家家户户的房瓦上,折射出粼粼暖光。
两人走街串巷,来到一片林子。李苁有种要被秦同窗卖掉的感觉,刚想说什么,只觉迎面一股风来,一块扁平石子就擦着他的脸颊嚣张而过。
李苁傻愣愣地停在原地。
“你是谁?!”
树叶沙沙作响,天色渐沉,李苁这才发现树上竟站着一个披发少年,他一袭紧口黑衣,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自己,好像盯着自己猎物的狼。
“师父!师父!师父!”秦裳迎上去,“他是我同窗,过来看阿憬的。买这酒也有他的份儿,你快下来尝尝。”
她手中的桂花酒坛“叮叮当当”地轻响。
苻慈最喜欢的便是这桂花酒,她一个翻身下来,衣摆飘飞,李苁还未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手上就空了。
苻慈仰头便喝,秋风吹着她的长发,酒水湿了她的衣襟。可她立在那里,却像是天地之间独她一人。
两坛喝完,她又去接秦裳手里的。
李苁不禁感慨:“公子酒量好,身手也好,在下佩服。”
谁知苻慈喝酒的动作突然停住,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我就知这世间多为蠢的笨的,呆的傻的,便认定酒量好的身手好的都为男子。”
李苁反应过来,满是羞愧:“是在下鼠目寸光了,姑娘别恼,这就与你赔礼。”
苻慈把头转向一边,明显不再愿意搭理他。
秦裳赶忙递过酒来:“师父,你怎么不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啊?”
苻慈仰头喝了一口,面无表情道:“被伐了,现下只剩个桩子了。”
她虽没什么表情,可李苁还是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哀嘁的情绪。
苻慈倒先安慰起秦裳来:“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们要学会适应改变。”
秦裳不说话了,她讨厌改变。
苻慈拍拍她的肩膀,随地一坐:“好了,想这么多干什么,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来,尝口酒。”
秦裳伸了伸手,可还是不敢接,苻慈哈哈大笑,下一刻,手里的酒壶转到了李苁那里。
苻慈瞪他一眼,却没有拒绝。李苁抿嘴笑了:“我陪你喝。”
三人席地而坐,苻慈道:“天地真大,人真小。”
李苁翻译:“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秦裳听不懂:“什么意思啊?”
苻慈自然也听不懂,可她才不承认,指着李苁道:“他说的,问他。”
李苁笑:“就是,天地真大,人真小。”
苻慈翻了个白眼:“卖弄。”
李苁连忙拱手:“再次赔礼。”
苻慈挥了挥手,偏过脸来:“我这几日去了不少地方,知道了许多新鲜事,你们想不想听一听?”
李苁准确抓住她言语中的关键词——你们,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今天的天空真蓝。
林子真密。
酒真香。
身边的这个姑娘……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