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老夫子不解。
秦裳有些尴尬:“后面,我不记得了。”
老夫子再次叹气:“那就从开头再背一次,也许能想起来吧?”
秦裳沮丧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怀疑自己大概上辈子是条鱼。
赵憬提醒:“关……”
秦裳脱口:“关关啾啾,喝喝粥粥。”
赵憬:……
老夫子:……
老夫子单独留下了秦裳,指点一番后道:“比较《千字文》,你好像更喜欢《诗经》,那抽测的时候,老夫便考你《诗经》前五首如何?”
秦裳没有灵魂地点点头,她反正哪个都不喜欢,背哪个都一样。
从老夫子那里离开,秦裳抱着那本《诗经》去了后山,便看到了正在挑水的赵憬。
他蓝白相间的学子服上沾了些泥巴和水渍,脸红红的,额上的汗水一点点流下来。
秦裳心里很难过,她从来没有见过赵憬这么狼狈的样子。
在她心中,赵憬永远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小竹马。
秦裳把书放下,将袖子往上面一挽,朝赵憬跑过去。
大缸中的水只填了一半,赵憬看见了秦裳,温柔从容地笑了笑:“裳裳。”
忽略脸上的疲态,他还是光风霁月的。
秦裳跑到他身边,伸手想把水桶接过来,小声道:“阿憬,我来帮你,挑水我最在行了,你知道的,我力气很大。”
赵憬微微勾了勾嘴角,水桶摇晃了几下,被他往身后藏了藏:“不用,你忘了,夫子说了让我一个人来,别人不能帮忙。”
秦裳眨眨眼:“可是夫子不在这里啊,我帮你挑水,他也不会知道的。”
赵憬不想给秦裳讲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只是说:“不成,我自己来。”
秦裳望着他:“可是你已经很累了。”
赵憬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裳裳,我没有那么弱,书院里的每个学子都可以完成,我相信我自己也可以。那个……你相信我吗?”
两人的目光交汇,秦裳认真地想了想:“嗯,我相信你。”
可她突然难过起来:“都是因为我,我太笨了,哎呀我这个笨脑袋……”
赵憬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捉住她打向自己头的手,语气温柔:“你开蒙晩,能记下这么多东西,已经非常厉害了。而且先生让我来挑水,其实是为了锻炼我的心性,说明上天要派发给我重大任务了,要我平心静气。对了裳裳,你为什么想背《关睢》啊,是非常喜欢这首吗?”
秦裳摇摇头,一脸天真:“因为它是第一首啊。”
赵憬失笑:“那我给你解释一下意思吧,意思通了,也许就能快速背出来了。”
秦裳向来是最相信赵憬的,开始提问:“什么是睢鸠呢?”
“是一种鸟,有点像……斑鸠。相传是一种情意十分专一的水鸟,其一或死,另一就忧思不食,憔悴而死。”
“哦。”秦裳应了一声。
“那淑女呢?”
“是你。”
“君子呢?”
赵憬一顿:“是……像我这样的人。”
说完这句,赵憬偷偷瞟了一眼秦裳脸上的表情。
秦裳懵懵懂懂,拖着长音:“哦——”
“那,荇菜呢?”
赵憬一顿,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秦裳歪头:“怎么啦?”
赵憬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学得很认真。”
秦裳叹了口气,双手托腮,有些发愁:“可是我太笨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方天地,许是你的天地不在此。”赵憬突然认真起来,“你想过吗?”
秦裳不解地看着他。
赵憬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裳裳,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秦裳歪头看看他,“我以后想干什么还没想好,不过,我觉得过好每一天,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赵憬无话反驳,下意识问道:“那你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他有一时间的惊慌,但很快眼睛便牢牢锁在秦裳脸上,他很想知道答案。
秦裳眨着那双“睿智”的大眼睛,并没有理解到这个问题的深意。
她嘻嘻一笑,还真的幻想起了以后:“阿憬,我觉得你以后一定是一个大官,特别威风的那种,然后所有百姓都喜欢你。到时候你打马游街,好多人给你扔花、香囊、绢帕、瓜果什么的……至于我嘛,我就留在这边,给我家米店帮帮忙。”
赵憬抿了抿嘴,不言语。
秦裳没心没肺地笑笑:“我知道我笨,大字也不认得几个,在书院里呆上一段日子,还真能考上个秀才不成?那就是我娘常挂在嘴边训我的那句——少做你那春秋大梦!但是我相信,你们都能考上做官的。你们是硕果,那我就做你们的开心果好啦,每天逗你们笑一笑,我也不算白来这书院里了。”
她笑得那样明媚,眼睛亮晶晶的,好似一汪春水,又像未经雕饰的水晶,总之很美。
赵憬呆了呆,最后叹了一口气:“好。”
他的小青梅还小,懂得不多,尤其不懂情,但她活得很快乐,这就够了。
人生在世,快乐每一日,其实是最求之不得的。
至于有些话,等他科举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