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考虑?”
秦栩琢磨一番:“不如女承父业吧,教她打打算盘记记账,将来就能接手大吉米店了。”
李妙不同意:“士农工商,商排最末,社会地位这么低,你是想让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么。”
秦栩撇撇嘴:“最起码能养活自己啊,我现在出去,至少他们毕恭毕敬叫一声秦老爷呢。”
李妙嗤了一声。
人们背后可都叫他秦奸商。
但有一自己的产业,总比空手饿死强。名声什么的,再重要也不及温饱。
李妙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一会儿问问裳裳,想学刺绣还是经商,要是都不选,就让她去种地,力气不使,整天无所事事,我看着心烦。”
秦栩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了。
种地,背对天脚踏地,那多受罪啊。
*
大利米店里,薛氏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父子俩进来。
赵文肃手上还拿着折扇,单手掂了掂儿子的书箱,感叹道:“秦家那姑娘虽不学无术,但力气是真大。不过儿子,你体格不弱,怎好让人家姑娘替你背书箱?”
赵憬抿嘴笑笑:“爹我错了。”
薛迎温柔地笑笑:“稚悟,裳裳那丫头怎么没一起来?”
赵憬一看,桌子上还真有她爱吃的梅子肉丸。
赵文肃没好气地坐下:“那丫头有什么好,天天闯祸,却个个惦记。”
赵憬和薛迎相视一笑。
“好了,不说那姑娘了,净手,吃饭吧。”
赵憬的脾气学了薛氏,温和不燥,像一泓清泉缓缓流之。
“稚悟,近日功课如何?”
赵憬笑笑:“还好,正准备仲冬大考,若是通过,便可直接入京去礼部参加省试。”
薛迎点点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赵文肃盯着自家碗里的大白米饭,眼珠提溜一转,一筷子扎了下去:“稚悟,一会儿你到大吉米店去,把那盘梅子肉丸带上。”
赵憬不明白:“爹,一会儿就凉了,咱们不如把秦老爷一家请过来一起吃吧。”
薛迎点头:“是啊老爷,菜做的多,两家人一起吃才热闹。”
“呸呸呸,谁要请他。”赵文肃知道儿子夫人误会了他的意思,“那秦老头最近不知从什么渠道收了些渤海米,你去替爹打探打探,若真是质量上乘又好卖……”
“爹——”赵憬有些无奈,“你干嘛非要和秦老爷对上啊,两家卖不同品种的米,互利共惠不好么?”
“不好不好,就是不好。”赵文肃小孩脾性上来,“我不与他什么互利共惠,大利米店要胜过大吉米店,气死他,呕死他,呸!”
赵憬:……
薛迎:……
最后,在赵文肃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之下,赵憬端着那盘梅子肉丸几分无奈地去了秦家。
门口小厮进去通报,赵憬直身站好,就听见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声音。
不多时,一道红影蹿了出来,直接躲到了他身后,腰间的玉佩铛铛作响。
“裳裳。”赵憬叫了她一声,手上还拿着盘子,差一点掉地上。
秦裳满脸委屈,抓着他的玉佩不撒手:“阿憬,我爹娘嫌我游手好闲,让我去学女红、珠算,要不就去种田……”
追出来的秦栩慌忙扶正自己的假胡子。
“此事还可再议,你跑什么。”秦栩气喘吁吁。
秦裳躲在赵憬身后不出来:“爹爹,你和阿娘都不疼我了。你说的那些女红算术,我都不喜欢,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将来若是没人提亲没人要我,我就剪了头发到蓬莱山上做姑子去!”
别说秦栩,赵憬听了都额心直跳。
他把盘子递给一旁的小厮,朝秦栩拱了拱手:“秦伯父,可否听晚辈一言?”
秦栩知道赵憬这是又要为自家女儿说情了,但他并不反感,覆了覆衣袍:“进来说。”
秦裳悄悄拉了拉他,小声说:“阿憬,你一定要帮我。”
赵憬给了她一个眼神:“放心。”
入了内堂,赵憬恭恭敬敬地朝秦栩和李妙行礼,规矩周到。
事情他大概也清楚了。
“秦老爷,秦夫人,可容我劝劝?”
李妙向来喜欢这个孩子,温柔稳重,举止雅正,不像自家丫头,皮得像只猴子。
但两人从小一起玩,估计也就赵憬的话她能听进一二。
“嗯,那你好好劝劝她,女红、经商、种田,总要选一样。”
赵憬转过头去看秦裳,她鼓鼓腮帮,一脸祈求地望着他,两只小手紧张地蜷着衣衫的边。
赵憬朝她眨眨眼,嘴角微微向上勾。
他回头,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秦老爷,秦夫人,我想劝的人……是你们。”
秦栩和李妙对视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倒要看看赵憬会以什么理由说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