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之际,阮嘉玉病了一场。整个人蔫蔫的如霜打茄子。
许是藏了心事,往常骄矜眉眼拢了浅淡的一丝愁绪。
阮垣抱住他哄着问:“怎地怏怏不乐?因着生病还是谁惹我的玉奴儿不快了?”
有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国师都不能完全解决,何况皇帝这个普通人,阮嘉玉说没有,他从阮垣的膝盖上跳下去,捡了个蜜饯含嘴里。近来要喝药,殿内备了不少甜食。
“玉奴儿很喜欢国师?”阮垣幽幽道,“我几次来陪你用膳总瞧不见你的人。”
阮嘉玉眼都不眨一下:“他长得好看。”
阮垣佯怒,不自量力问:“比朕还好看?”
没曾想儿子一本正经地比较着,遂点了点头:“好看。”
阮垣被噎了一下,走过去拦住他的手:“不许再吃了,当心牙疼。”
阮嘉玉笑嘻嘻问:“我说父皇好看,能再吃两颗吗?”
阮垣轻叹,说两颗就拨了两颗蜜饯过去:“你个小机灵鬼!”
又道:“国师乃风清朗月之人,玉奴儿莫要欺负他。”
阮嘉玉恨恨嚼着果脯:“我是那般无理取闹的人么?我这样可爱,世上怎会有不喜欢我的人?”
阮垣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可爱,玉奴儿生来便招人喜欢。”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嚷,吉祥拦不及,那孩子莽莽撞撞闯进去,她跟在后头告罪。
“陛下——”
阮垣抬手示意:“无碍,你退下吧。”
燕鸣匆忙行了个大礼,顾不得其他,径直朝阮嘉玉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御花园戏弄一事到底就此揭过,燕鸣像没事人似的又陪着当了几天的小伴读。兢兢业业,让写作课业便写课业,鞍前马后,无一不从。
阮嘉玉睨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燕鸣讷讷:“我听闻你生病了,就,来瞧瞧。”
阮垣笑了笑:“阿鸣倒是关心玉奴儿。”
“你们同龄人聊聊天,朕就不掺和了,过会儿还有一顿药,阿鸣记得督促玉奴儿喝完,另外,蜜饯不能多吃。”
嘱咐了好一会儿才嘱咐完,燕鸣应声:“喏。”
阮嘉玉又重新躺回床上去了,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
燕鸣搬了个小凳子守在床榻边,问:“殿下可要听话本?”
阮嘉玉在玩自己的头发,头也不抬:“不听。”
燕鸣又道:“可要喝水?”
“不喝。”
“用些点心?”
“哎呀,你可真烦!”阮嘉玉推了他一把,“啰里啰嗦的。”
燕鸣立马作出要摔跤的姿态,九殿下便‘噗嗤’笑出声了,好似很快活。
阮嘉玉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但他给自己头发打了个死结,半天没解开,便对小伴读昂了昂下巴道:“你来。”
还没动作几下,阮嘉玉骂他:“嘶,疼死了!你也太笨了吧!”
“殿下稍作忍耐,我再试试。”
燕鸣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长了一双能绣花的手,方便做这样的细活。
“哎呀,别试了,疼得要命!还不如一剪刀剪了!”
最后实在解不开,且九皇子一直嚷嚷着疼,燕鸣只好去拿剪子绞了一段下来。
外面传来拜见的声音,有人推门而入。是太子和他的伴读殷碧流。
阮珩瞥到燕鸣手里的一缕断发,淡淡颔首:“燕公子也在。”
燕鸣将头发捏到掌心,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又与殷碧流见礼。
“阮珩你来做什么?”阮嘉玉撑着脸颊,双腿盘坐在床榻,问道,“不是正忙着太傅考核么?”
当着两个人的面直呼太子大名恐怕也只有九皇子这么敢了。
阮珩给他双膝盖了床被子:“小九你呀你,生病了也不告诉我。”
“太傅考核么,”太子浅笑,附在他耳边轻声,“我为你悄悄跑了。”
阮嘉玉骤然瞪大了眼睛。要晓得太傅是个老古板,偶尔代课通史,无论上课时还是下课后都不假辞色,平生最厌恶不好好学习的坏学生了,以懒散的九皇子首当其冲。
有一回还特意批评了某些人叫伴读代写作业的这股不良风气。
阮嘉玉旋开酒窝,又乖又甜:“阮珩你真好。”
小九惯会见势撒娇的,他一笑别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本就是金枝玉叶,合该摘星星捞月亮捧到他跟前。
“我在屋子都快憋坏了,不如——”他灵动地转了下眸子,“你带我出去玩儿吧!”
没怎么压着声音,如意端着托盘进来听到了,道了句:“殿下,该喝药了。”
阮珩刚要接过,燕鸣却比他更快一步,药碗和蜜饯都奉上去了。如意退下了,阮珩轻淡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一会儿,才对阮嘉玉道:“乖乖喝药。”
阮嘉玉捏着鼻尖,猛灌一大口,喝得急切,有些呛到了,苦涩的药汁渗出唇缝,阮珩侧迈一步,先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但阮嘉玉却在他身后凄凄惨惨地向燕鸣招手:“蜜饯,我的蜜饯果子!”
声音沙沙哑哑的,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中草药味儿。
燕鸣赶忙递了两粒过去,但被阮珩拦下了,果脯摊在了太子的掌心,殷碧流朝燕鸣微微一笑,按住他的手臂道:“快将空碗拿去给如意吧。”
燕鸣只好转身出门。
阮嘉玉含着蜜饯,道:“你还没答应我呢!”
“外头冷,没准一会儿便要起雪了,”阮珩给他理了理被角,“你吹不得风,还想发烧?”
阮嘉玉又想到了那个强制任务,若非小妖怪,他何至于体弱?霎时闷闷不乐,看阮珩也不顺眼起来了。
小九脾气多怪,稍不顺从便蹙眉皱鼻一连套。
阮嘉玉侧躺在床上,背过去:“你走吧。”
阮珩轻轻推了推他:“蜜饯核呢?吐出来,当心卡着。”
阮嘉玉含糊地嚼了几口,将核吐到帕子上,继续背过身当被衾裹起来的小猫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