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可怜见的入了镇邪塔。
茶香悠然,他望着窗外,大雪压竹柏,竹柏挺且直。成片的竹子猛然弹起,积雪四溅,飞鸟惊起。
他轻笑喃语:“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十八层宝塔塔内哀鸿遍地,妖邪四窜,阮嘉玉一生魂闯入,瞬间引来幽鬼的垂涎觊觎。
这里是哪儿?
阮嘉玉眨眨眸子,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方才瞧符文瞧得目眩神迷。
一青白老鬼徐徐飘在他头顶:“哟,哪里来得小娃娃!闻着真香啊!长得白嫩干净,吃起来一定美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嘉玉被这恐怖的笑声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数步,冷不丁感觉脚腕凉凉的。
他低头去瞧。只见一只惨白的手攥住了他的鞋子。仅一只胳膊,余下肢体皆不存在,还是浮在半空的,离地面有些距离。
“啊啊啊啊啊啊!!!!”
九皇子狼狈跌坐在地,一边骇得又恼又哭,一边蹬着双腿企图将那鬼手蹬掉,却是徒劳。
又有一口角流诞、舌头垂地的吊死鬼忧心忡忡道:“老鬼,你先别吃他。这小孩身上有於雪邰的气息,万一那家伙找来该如何是好?”
老鬼森森道:“於雪邰算个什么东西?!若非我一时不察怎会被他擒拿,被关在此暗不见天日之地!”
说罢,便在阮嘉玉面前显了身形,他驱动着那只鬼手将人拖行过来。九皇子哭得万般憔悴:“於雪邰!於雪邰?!救命啊!!!”
他自然听见了两只鬼你来我往的对话,晓得在这诡异地方,只有国师能救他。
阮嘉玉刚哭喊完国师名字没多久,一道金光骤然自上边往下泄入,漆黑的塔内顿时亮堂不少,有鬼惊喜道:“塔开了!塔开了!趁这机会,我们快走啊!”
说罢,几百几千数不清的邪祟恶鬼纷纷追着那道光飘去。都说鬼厌光喜幽冥,如今却宛若飞蛾扑火。
另一头的老鬼不忍心丢掉这大补的生魂,左右近在咫尺,他张开獠牙,露出凶相,阮嘉玉眼泪哗哗往下淌着,睫毛黏作一团,喉咙里的呼喊近乎尖叫:“於、於雪邰,救命啊!我好害怕!”
老鬼桀桀桀大笑:“待我生吞了你,你就不怕了!”
恶鬼正欲食之脑袋,一人自天顶飞入,广袖蹁跹,白衣白发白绡,浑身皆一片茫茫清冷雪色。可眉眼温和神圣可救世的模样。
“他、他来了!!”
还没逃出去的鬼魂大惊失色:“於雪邰来了!!!!”
事实上,尚未有一只鬼跑出去了,都被金光迷了眼睛误以为是自由的天光。笼中鼠罢了,再如何蹦跶也蹦跶不出这邪门地方。
於雪邰挡在地上那孩子面前,微微一抬手,那猖狂老鬼顷刻间灰飞烟灭,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低声叹了句:“到底赠了我两枝红梅,何苦招惹了九殿下。”
出手干脆利落,可生得悲天悯人。毫不留情取那恶鬼性命也变作佛家口中的超度。
老鬼却是惨叫也发不出,周围飘着的小鬼吓得两股战战,纷纷作惊弓之鸟状。
此鬼的修为算是塔中厉害的了,如今一息间就死了,其它鬼便也歇了一拥而上、鱼死网破的想法。若真冲动上了,怕只有鱼死,哪有网破。
国师一根手指头便可诛杀此间所有。偏要搞个塔来镇压着,好似这些鬼有多厉害般,不留神放出来便会危害世间。
於雪邰动了手,手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且身上气质平和,没释放出半点灵师威压,但众鬼心道:这人也太恐怖了吧!有没有点儿瞎子的自觉!最讨厌这种笑面虎了!!!
想罢,该隐身的隐身,该躲藏的躲藏。全都委屈巴巴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於雪邰站着的地方反而成了最空旷的场所。
阮嘉玉愣愣瞧着国师从天而降,风姿无双,美仪玉面郎君。
又见这人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俯身,虽然白绡覆眸,但精准地给他擦了擦脸颊。
阮嘉玉站起身,不及另一人膝高。身姿欣长、芝兰玉树般的国师温和细致,包容万象。
受惊的九皇子抽抽噎噎问:“这里是哪儿?好生吓人!”
白皙脸蛋挂了将将半干的泪痕。
真可怜。
於雪邰直起身,抬头瞧了瞧上穹,唇微启:“殿下,你魂魄离体,误入了镇邪塔。”
阮嘉玉懵懵懂懂地去理解这句话。
那圣洁无比的人垂首,笑了下:“莫怕,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