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瞳懵懵懂懂仰头,这位太子哥哥悄无声息予了他庇佑。
自年宴后,一众偷奸耍滑的恶蛮宫人们见八皇子竟和太子搭上话了,态度也不由端正了些。
他想要一朵梅花。他笑得那般温柔。那年生辰,九皇子在他脸上恶作剧抹了面粉,便是太子哥哥替他擦干净了面颊。
阮瞳因着那一声亲昵的阿瞳而受宠若惊道:“愿、愿意的!”
八皇子贪赏红梅爬树摘花、不慎摔跤的事情是半个时辰后传到阮嘉玉那儿的。
他正跟小伴读玩游戏呢。
顾虑着这般精细的人儿磕碰着了可不妙,燕鸣便歇了那些摸爬打滚、掏鸟蛋的活动,对九皇子羞怯道:“殿下,我们一起玩家家酒吧!”
“好呀,”阮嘉玉转了两转眼珠,昂首觑他,“你要扮什么?”
“我、我我我、”燕鸣觉得自己像被天上馅饼砸中了,踟蹰半晌,道,“我想做丈夫,殿下生得龙章凤姿,——”漂漂亮亮的。
“不如当妻子吧?”
丈夫和他的小夫人和和美美一家人。
若非认识一日太过唐突,燕鸣简直恨不得将祖母给的传家手镯予了殿下。或许明天进宫就带着,第二日就不算唐突了。
999落在小伴读肩上破口大骂:【哇!你这小娃娃,我家软软宿主才不要和你玩这么无聊的游戏呢!】
阮嘉玉娇声娇气地哼了哼,头回和蹴鞠精站在一条线上,凶凶道:“不要,你才是妻子呢!”
“好,好啊,”扮什么哪里重要,燕鸣却误解了他的意思,紧张得憋红了脸颊,唤了句,“夫君。”
又瘦又黑的麻杆眼睛亮得要命,一眨不眨瞧着玉雪团子,可那团子却没忍住‘咦’了一句,道:“你好恶心!”
燕鸣脸色瞬间发白,受了极大打击似的。这小皇子刚刚才赠了自己吃剩下的小兔子甜糕,笑得眸子都弯成月牙了,如何翻脸不认人,毫不留情地刺了他一下。
可他转脸又无辜道:“我们玩捉迷藏吧。”
大抵金枝玉叶。所谓一息天堂一息地狱莫过于是,漂亮的小皇子总有这能力叫人恨不得,只欢欢喜喜地接着他施予的一切。
阮嘉玉的眸子狡黠一弯:“你来数,我来躲,范围嘛,就在御花园里!不过你不许找那些奴才们作弊!”
燕鸣说好,他背过身站在梅树底下,阮嘉玉拍拍他的胳膊,让他蹲下身来。
麻杆相貌虽丑,但顺从得很,像只等骨头的小狗。
九皇子给他蒙了一条白绡,末了,踮脚拍了拍燕鸣的脑袋,噗嗤笑出声:“你好乖啊。”
像小狗儿。麻杆小狗儿。
如何招了九殿下发笑无从得知,可这笑声当真清脆极了,宛如檐前风铃叮当,燕鸣心口酸酸胀胀的,但蒙着眼睛瞧不见他的全部神色。
九皇子却在想这世上蒙眼还漂亮得便只有那个可怜国师了。似霜雪般出尘,但没人找他玩,收到枝烂梅花也高兴得不得了。
燕鸣开始数了:“一、二、三……”
阮嘉玉不急不缓走出了御花园,到处瞧瞧看看,将那些宫人一并带走了。他有意作弄小伴读,可怜燕鸣却以为是殿下的怜宠。
朱瓦宫墙,飞檐翘壁,长长空茫的两条路。此刻雪停了,天放晴,浅金日光铺盖在地上,不失为一处美景。
阮嘉玉在路上遇到了熟人,夹道相逢的两人面对面伫立。
九皇子虽说已经不生气了,但还是不大乐意看到阮珩,便问:“你怎么没去瞧你的八弟弟?”
阮珩微微蹙眉,不解道:“他怎么了?”
“不是摘花摔了一跤么?”
阮嘉玉嘟囔着:“你这好哥哥做得还不如我!”
阮珩无奈地耸了下肩:“我确实不似玉奴儿消息灵通。”
“但若是玉奴儿伤着磕碰着了,太子哥哥哪一回儿没立刻去瞧你。我对八弟究竟不如对你亲密。”太子轻声细语,叹道,“你才是我的好弟弟呀。”
这是当然,小八鸽生辰宴他往人家脸上抹面粉,差点没把人惹急闹到父皇那里去,正是太子哥哥摆平的。
不过谁叫他先惹得我?!活该!
阮嘉玉嘴巴翘着,眉梢一扬,但嘴上不饶人:“你现在知晓了,还不快快去找他?”
阮珩笑道:“我怕我走了,某人又要皱眉毛了。呐,小九儿,你要的梅花,我也折了一枝。”
说罢,他将双手从身后拿出来,掌心正躺着枝娇艳欲滴的红梅,艳艳的宛如沁了血。
“你真去摘了呀!”
阮嘉玉顿时忘却了不虞,爱不释手地闻闻嗅嗅。他心道:太子哥哥最疼得果然还是我。
阮珩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数位宫人,不经意问:“小九方才在做什么?你的小伴读呢?”
阮嘉玉捏着梅花枝,道:“玩家家酒呢,那个小明竟想要当我的妻子,好恶心!”
阮珩怔了下。这孩子瞧人向来只瞧一张脸,真真是纯粹极了。但对被厌弃者却是罪大恶极。
阮嘉玉继续埋怨道:“而且他黑不溜秋的,像麻杆似的,真讨厌!”
“我便跟他说我们玩捉迷藏吧,他数我藏,我还叫他只能在御花园里找我,之后我便把宫人们都带出来了。”
九皇子得意地一昂首,红梅在他手中,这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仙童捉弄起不喜欢的人毫不心慈手软。
阮珩点了点他的额头,倒也没说阻拦,只道:“你个小促狭鬼!也不怕人家之后找你算账。”
“我早早便听闻将军之子燕鸣武艺高强,人家又黑又瘦是练武练出来的,终日风吹日晒,如何能比得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