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时将你送入天堂,冷淡时将你踩入地狱。
……
车后座很大,还有小柜子和小冰箱,零食、饮料、水果应有尽有。
只有俞先生来接人的时候会在车里放这些东西。
阮嘉玉头靠车窗,眼尾恹恹下垂,他瞧着外面跳来跳去的红绿灯,觉得很有趣。
他说:“俞先生,我今天在展览会遇到了你弟弟,他说要送我一架钢琴,就这几天运来。”
阮嘉玉幽幽道,微抬的下颌带着些矜纵:“我没办法拒绝,它是斯特拉大师晚年最杰出的作品。你知道的,我该有多爱它。”
已经被赶出公司还要听着妻子收下好弟弟的东西说无法拒绝,俞池却格外平静地点头:“嗯。”
接着,他看向略显疲懒的妻子,问:“吃苹果吗?”
人夫上线的俞先生转了转掌心的水果刀,刀尖对准一块皮肉冷不丁削了下去。薄薄的苹果皮贴着刀刃,技术很高超的样子,绝对是那种削完一整个苹果,皮不断的高超技术。
“吃!”阮嘉玉的眼睛亮晶晶的,“红富士?”
俞池说:“也许。”
阮嘉玉升起车后座挡板,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车窗倒映着的、红的绿的光点。这些光点将他半张侧脸衬得白皙无瑕。
“俞先生好像有很多秘密,你会告诉我吗?”
他嘴角酒窝甜蜜地旋开,眼里盛满了笑意。
俞池修苹果的手微微停顿,刀刃往上偏了偏,苹果皮便断掉了。
好可惜。阮嘉玉想。
俞池敛眸说:“我希望你知道。”
因为你想知道。
我也希望你不要离开,因为俞池很爱你,深爱你。
这个红灯停留的时间有点儿长。
车子没有发动,车窗上的红绿波点也不再跳动了,阮嘉玉弯着眼睛,如同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他啪叽一下蹭过去,搂着俞池的胳膊:“好吧,我会知道的。”
他带着甜甜的笑容就着俞池的手咬了一口苹果,果肉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迸溅,阮嘉玉亲亲俞池的脸颊:“俞先生,晚饭吃什么?厨师有研究新菜品吗?”
俞池继续削果皮,说:“阮先生,我爱你。”
阮嘉玉没瞧他,只馋那缺了口的苹果,他按住俞池的手,苹果皮又断了。阮嘉玉找准地方下嘴,随意回道:“俞先生,我也爱你。”
你这个大猪蹄子。
……
俞池做梦了。他很少做梦,他唯独反复做过同一个梦。
他梦到一个满是血的婚礼现场。
系着金色十字架披风的神父说:“阮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俞池先生的丈夫?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始终不离不弃,忠于他如忠于你自己,陪伴他如陪伴你的灵魂。”
“我、”
风吹散了他的回答。天鹅堡的彩窗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日光,透过彩窗往外看,能瞧见湛蓝的天空和一群自由飞翔的白鸽。
“砰——”
他的妻子举起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曳地婚纱那么漂亮,让他看上去像一朵白玫瑰,却“砰——”
白玫瑰变成了红玫瑰。
“我不愿意。”
他不愿意。
俞池一直记得、始终记得。
身旁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他轻轻吻了下阮嘉玉带戒指的那只手。然后将妻子的手塞进被窝,又仔仔细细捏好被角。
俞池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下了床。
是双腿站立,走着下床的。又长又直的两条腿真像小白杨。
他走进浴室,刀尖刺入胸膛,就像在他手中随意发挥的苹果。
……
他在床头放了一瓶颜色鲜红的血,盛着莹莹的光。
这座古堡陷入沉睡,万籁俱寂,连虫鸣也没有。俞池走进花园,在一大片蔷薇花丛里躺下。
月光和泥土静静掩埋了他,那片蔷薇越来越娇艳,在夜风里摇曳生姿。
俞池看到自己的躯壳正缓慢褪去皮肉,他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没有生气的——
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