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响亮的一声。

声音却是与动作截然不同的表现。

他温和地近乎悲悯：“怎么办，我很喜欢余宿呢。”

男生表情狰狞，不敢置信地喃喃：“班花、你——”

星河流转的眸子悲怜地审视着眼前结实的体育生。

肌肉发达，强壮得能轻易单手提起阮嘉玉，可他却被审视着。

阮嘉玉微微叹了一口气：“井同学是不是那种很友好的性子？爽朗得好像和所有人都处得来，即便讨厌谁也只是漠视，就像余宿。”

他凑近男生耳边，轻轻地低语，无辜圣洁的面容吸引着一个又一个飞蛾扑火的信徒，他仍不觉、不回应，只冷然地旁观。

在那深深地、直击心灵的注视里，他听到阮嘉玉道：“你说井文博同学是不是故意摔下楼梯的？”

男生精神压力骤然变大，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怎么可能！卢俊风不是证明了吗？！他亲眼看到的！”

“距离那么远，他真得看得清吗？”阮嘉玉面色从容，反问，“还是说，校霸不会骗人？”

那可是不良少年啊，抽烟打架酗酒样样精通，撒谎什么的也该手拿把掐。

男生陷入恍惚，脑海里不断放大班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他不由自主寻找着记忆企图修正。

——你说井文博同学是不是故意摔下楼梯的？

他想：

是故意的吗？

是故意的吗？

是、故意、的吗？

他牵着乱糟糟的线团，骤然扯出了一条令人不寒而栗的线。

——楼下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还好贴了检修的纸，不然我差点淋湿了。

话说要是谁恶作剧把那张纸放到其他龙头上，洗手的人岂不是很惨？应该建议把坏掉的水龙头圈起来的。

——我发现了一款写字很流畅的水笔诶！你有本子吗？试试看。

……

“别这么讲，他可是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又怎么样？！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之前只听说他挺穷的，具体的家庭情况你了解吗？别惹出事来了。”

……

男生双眼无神，讷讷着将回忆出的所有细节复述了出来。

这地方站了两个学生，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温和悲悯，这景象若是旁观者来看着实是有些恐怖的。

原来，我们的井文博同学做了这么多事情啊。

阮嘉玉圣洁的天使面容没有一丝崩坏的迹象，反而越发温和，近乎冰冷的温和，并不尖锐，上扬的微笑唇淡得如晨雾。

男生呆呆愣愣伫立在原地，

阮嘉玉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疑似痴傻的体育生，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眉头。

咦，干了不得了的事情诶，这该是我会的东西么？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记忆构筑殿堂，他“看见”一双男人的手，漂亮干净宛如骨瓷。这双手平稳地搭在钢琴上，忽而手的主人转了个方向，他朝他伸手。

掌心点着粒红痣，像一滴悲戚的泪。

他看不清他的脸。

【编号2501314，精神波动幅度：28％！位于三级异常范围内，自动修正模式已开启——修正完成。】

阮嘉玉冷不丁瞧见墙角露出的一截校服袖子，嘴角挂着的笑蓦地凝实了些，发自内心地戏谑：哎呀呀，真面目被看到了呢。

那么，算作礼尚往来吧。

作为——认认真真捧着心给阮同学捏捏揉揉的小同桌——的回礼。

余宿看了不知道多久，在阮同学走出教室的时候便跟着一起出来了。

他没有遮掩的意思，阮嘉玉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当余宿意识到这个事实时，他便了然，便沉沦。

好温柔，阮同学。好温柔，好温柔。

余宿瞧见阮嘉玉的笑，他抬脚，从角落里站到光下，对着阮同学道：“下节英语课，回教室吧。”

怎么那么可爱啊，余宿。

什么也不问。

不过问阮同学的来路，不过问阮同学的目的，只安安静静地、用漆黑的眸子注视着阮同学。

阮嘉玉说：“好。”

……

沉沉的黑暗里，骤然一道光刺破虚无而来。

【你好我是执行者01。】

冷漠的机械电子音从脑海深处传来，阮嘉玉在心底戳了戳999 ，小系统没反应。大概是被屏蔽了。

他纯良地、礼貌道：【是小九认识的那个01哥哥吗？】

01兀得结巴了两声，绷不住高冷皮：【小蠢——咳，它、它叫我哥哥啊。】

当然不了。

阮嘉玉眨眨眼睛，不说话。

你猜呗。

01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想继续任务么？】

电子机械音伴着空灵的回声，神秘莫测，分外有格调。

？？几个意思呀？

阮嘉玉仰面，一边追寻着声音来源，一边无辜地答非所问：【不是要完成五个任务才能转正吗？】

系统心底呵呵冷笑，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么。

执行者01不带情绪道：【我传递不了太多的信息。】

它说：【编号2501314，你愿意选择他吗？】

……

【以后的每一个世界都选择他。】

……

他不知道执行者01嘴里的编号是几个意思，但总有些确定的东西。

阮嘉玉微微一笑：【我的荣幸。】

我会拿回——缺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