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怕的那次还是老大发狠打人,把人送进了医院,他无意间瞥到——血淋淋的现场,那个人冷漠疏离地瞧着他们一伙肾上腺素飙升的义气高中生。
“嗡嗡滴滴——”
警笛救护车铃在昏暗的小巷里杂七杂八地混合着,一切慌乱的如同场闹剧,而余宿静默无声,阴森森的鬼火在他眸间闪烁。
栗子沸腾的血液噗嗤一下凉了。
“问我?”卢俊风不知道小跟班短短一会儿功夫里脑补了很多东西,他微抬着下巴,觑栗子,很欠——呸,痞痞的一笑,“没看到。”
好奇心害死猫,懂得太多没好处。
没看到啊。
栗子莫名松了口气,在知道真相前他可以随意揣测,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从老大嘴里听到是一直遭受欺凌的余宿“变态了”。
那很叫人毛骨悚然。
余宿,余宿。
栗子悄悄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在思考,余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阮嘉玉本是要找祁尧的,可课上祁同学居然没答出问题,被老师叫走了。
呵呵,单独辅导。鬼都不信。对屏蔽,阮同学早习以为常。
另一边,他等了一节课,余宿也没回来。
心底有些焦灼,大概可以称之为神奇的第六感。
阮嘉玉让999播放教学视频,有模有样地学习花式转笔。
看见这手,阮同学就立马联想到系统吐槽的全帧P图。
‘01前辈说自己宿主吹毛求疵,像个难伺候的二大爷!’
阮嘉玉把头埋进交叠搭在一起的手臂里。
苏现也没窜班。是约好了单独辅导么。
午休课间人少,楼下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出,高中生们兴致勃勃、寄以最大恶意揣测某个贫困生的行为。
阮嘉玉皱了皱眉,推开窗,绒绒的雪花飘到课桌上。
999无精打采的样子:【没想到任务对象长得浓眉大眼的,竟然把体育生推下楼梯了。软软宿主,这个余宿也太危险了吧!(▼へ▼メ)不蹭饭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离他远点儿!】
阮嘉玉打断了它:【小九。】
【在的,软软宿主!】
【我觉得余同学是个好人,】阮嘉玉掰手指细数余宿的好人事迹,【生病的时候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无偿教我转笔,他答应给我蹭饭,他还主动让我给他戴草莓发卡。】
【诶?】
话说这些都能算作好人好事吗?
999恍惚了,仰天长叹一口气:唉,软软宿主太单纯了。忧郁辽。(?(???‵‵)?)
楼下叽叽喳喳的八卦声慢慢变大,好像是公告栏那里出了什么事,阮嘉玉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想了想,他跑下去。
从来只张贴优秀学生成绩的布告栏里挂满了余宿的相片和私人信息。
密密麻麻的打印字体铺天盖地向路过的学生张牙舞爪,像是赤裸裸地鞭笞。
阮嘉玉跑得脸红扑扑的,脖颈蒙了层细汗。人群纷纷退避,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嘉玉。”
“嘉玉。”
和井文博一个训练队的体育生讷讷:“班花,要不你还是别看了吧。”
阮同学之前把水杯给余宿的举动已经够叫人吃惊了。谁能想到,井文博竟然不是班花玩得最好的那个。
可余宿到底凭什么?明明这家伙实在糟糕透顶。一定是班花不了解他,被骗了。
训练队的队员如是揣测着。
大部分时候,明德高校的学生自视甚高,没谁会特意去请私家侦探打听余宿的过往,他们只浅薄地知道,那是个从平民窟里冒头的垃圾,可供取笑,可供玩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从篮球赛的时候班花中途离席,就让人不得不想了很多,井同学摔下楼梯又是件大事。
三三两两堆在一起,按捺不住自诩正义的队员自然出手了。
余宿,性格孤僻阴郁,出生在xx酒店的厕所,父亲烂赌有暴力倾向,母亲精神病出入红灯区。连贫困生这个词语他都配不上。
寥寥几行字仿佛能将一个人的人生定性。
没人去想,没人愿意承认余宿靠自己活到了十八岁,以不容置疑的优秀成绩破格留在了这所贵族学校三年。
他像一株生长在泥潭里的刺棘,努力地长啊长啊……
最后,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刺棘变成了腥臭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