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瞬间被涌上的情绪染成了红色,猛得朝前一把掐住了祝长生捧着玉瓶的手腕。
祝长生从未见过杨飞歌表露出如此明显的恨意与愤怒,那怒意如火燎原,烧灼了理智,甚至恨不得生嚼眼前人的血肉。
杨飞歌气极反笑,“祝长生,你现在是要告诉我——解药不止有,还从头到尾都在你身上,是吗?”
“……”他平静得可怕,“是。”
“打碎这块玉坠就可以取出中间镶嵌的解药,你要做的就是拿这颗解药和银丹做的失败品调换,骗她吃下去。”
人就是这样的造物,在面对一些事前总是慌张得厉害。特别是对于仍心存礼法道德之人而言,承认自己的私欲贪念,跟直接承认自己是个恶人没什么两样。
但这天真正到来时,那亲手酿造的苦果,确实苦到哑言,他已经学会一口一口吞吃入腹了。
祝长生观察着杨飞歌的一举一动、神态情绪,不免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连杨飞歌都如此动怒,又更遑论银丹呢?
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恨他恨到恨不得他马上去死吧。
这个真相足以让她的整个十年变成一场笑话。
祝长生比谁都清楚,银丹最讨厌欺骗与背叛,而他两样刚好全占了,五毒俱全,罪无可赦。
杨飞歌听完他的安排,态度已经不像往常那样亲近了,甚至气到开始直呼大名和冷嘲热讽。
祝长生的一双手腕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前后两人扣住了,比起那种桎梏的强硬感,他还是更觉得疼。
杨飞歌挡在他的面前,满脸审视与警惕,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祝长生,即使不这么说我也会换药,既然让我知道了,那我必定拼尽全力送银丹逃出去。”
少女咬牙切齿,越说越尖锐:“她的恩情早就还清了!为什么她一定要被困在这里?勇气、聪慧、才能、一技之长……所有的一切她都具备了,支撑她走到现在的一切……我想要的那些她已经有了,就是因为你,她才会困在这里……”
“这全都是你们父子作的孽!”
毫不留情的指责化作长针捅进七窍,言之凿凿,肆意发泄着怒与怨,就好像杨飞歌早想这么说了一样。
“银丹,她该成为第二个方寻真,而不是步你的后尘!”
“是,确实是祝丘要下死手,可既然你一直瞒着她解药的事,你不也是那刽子手之一吗?这个活下去的机会给她又怎么了——祝长生,别忘了你本就是将死之人,先天不足,药石难医,是你偷来的时间太多了!”
她整个人因过激的情绪而止不住颤抖,最后连话都有些模糊,却仍固执地抓着那节细腕,双目通红地凝视着那个观音面的少年,连控诉都不足以表述这崩塌般的念头。
语言在这份复杂的恨意面前太过匮乏。
“是我们眼拙,居然信你无辜。”
她为银丹感到不值得,银丹的来时路铺满了痛苦与身不由己,而那为数不多的温暖里竟然也藏着要人命的谎言骗局。
“呵,你就自己想吧,想想该怎么和银丹说。”
杨飞歌已经厌倦了祝长生一言不发的模样,沉默令人不齿,贪生怕死也让人不齿。
杨飞歌拿走了那块玉瓶,冰凉的玉面快要把手给冻伤了,像是发泄,也像是要刻意折磨祝长生一样,她直接捏紧了半面,往手边的木桌上大力一砸。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的巨响震在坚硬的木桌上震得两人心头狂跳,竟将木桌砸出一个凹口。而宝瓶的底口全碎了,满是粗糙的裂口,这才露出了半截中腹的褐色药子。
杨飞歌把药子紧攥在掌心,不顾满手的玉石碎块,硌到发痛,但痛也让人麻木。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祝长生,不愧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
“嘭!”
她离开了。
祝长生这才收起了强撑的风平浪静,力竭一样躺进了被褥中,又咳了几下,脑子越发的晕,甚至耳鸣也嘈杂,装着无止境的蝉鸣。
他苦笑地想,不愧是银丹最好的朋友,连性子都意外地和她那么像,那么烈。
杨飞歌此人与她的外表实在是格格不入。
事情发生的太仓促,这个计划也是临时所想……愿一切都往好处走吧,也只能这么期望了。
不止他错了,这一切从最开始就错了,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场狗尾续貂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