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林薇、秦慕遥和几位高层走了进来。
林薇:“感觉怎么样?”
聂淮舟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次任务,损失惨重。”林薇语气沉重,“但是,你们带回来的情报,尤其是关于裂隙内部能量循环模式和那个‘核心’的存在,是无价的。你们摧毁了它,阻止了一场即将波及基地的巨大灾难。”
她微微停顿,看着聂淮舟,目光柔和:“聂淮舟,你在最后关头的发现和决断,是扭转局面的关键。基地会记住你的功绩,你是磐石基地的功臣。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想,基地会提供一切所需的资源。”
聂淮舟乖乖点点头。
林薇又嘱咐了江璐几人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功臣……聂淮舟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抑。那场惨烈的战斗,队友临死前的惨叫,怪物的蝎尾和镜面脸部……不断在脑中闪回。
她看向江璐,嘴唇微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活下来后,反而被巨大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想要倾诉的渴望,让她坐立难安。
江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她目光微闪,侧过头,对正叽叽喳喳的赵昀扬和闭目养神的苏晚说道:“昀扬,去帮我们再领两份营养剂过来。苏晚,你去看看李燃队长那边情况怎么样,代表我们小队问候一下。”
赵昀扬立刻点头:“好嘞!淮舟你等着,我去拿好吃的。”说着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苏晚则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江璐和聂淮舟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勾起。她轻轻“嗯”了一声,懒懒道:“好吧,我去看看那头倔驴好点没有。”说罢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舱内只剩下聂淮舟和江璐两人。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敲在心跳的节拍上。
江璐轻轻坐在床角边:“从刚才开始,你就心神不宁,想说什么?”她顿了顿,“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或者,有什么别的事?”
聂淮舟一愣,手不自觉抓紧衣角。纠结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迎上江璐的目光。
“江璐,我……我没有失忆。”
江璐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江璐没有打断她,而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聂淮舟,等待着,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之前不是有意骗你,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聂淮舟握着水杯的手微微用力,“我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记得很清楚,我在我的世界里,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那天晚上我还在加班,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在那片废墟里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去。我害怕……我怕说出来没人会相信,更怕被当成怪物,怕……会有不可知的危险,所以我才谎称失忆了……”
终于将最大的秘密说出口,聂淮舟感到一阵虚脱,同时又紧张得窒息。她忐忑不安地看着江璐,等待着她的审判。
但是经过这么久相处,直觉告诉她,江璐一定不会说出去。
江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聂淮舟,那目光深沉得让聂淮舟心慌。
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江璐才缓缓开口:“所以,你这么努力想要变强,想要探查裂隙,是想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最初是这样,但不仅如此,这次任务里,在裂隙内部,当我动用异能,尤其是最后能量爆发的时候,我感觉到我的能量,和那个裂隙的核心,那种污染能量之间,有一种很奇特的联系。”
她皱起眉,努力回忆着那种难以言喻的感知:“像是一种……相克?或者说,我的能量似乎能干扰、中和它们。而且,那种空间扭曲、能量爆发的瞬间,让我恍惚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无法解释,但我强烈地感觉,我来到这个世界,绝非偶然,很可能就与这些裂隙有关。”
江璐微微皱眉:“那就需要详细分析这次的任务数据了。”
聂淮舟的语气变得急切:“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裂隙的能量构成,它们出现的规律!要是能彻底破解那些数据就好了。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现在级别不够,权限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核心资料。而且,我穿越者的身份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怕……”
怕被当作实验品,怕失去刚刚获得的这一切,怕再也找不到答案,回不去原世界。
她停了下来,再次紧张地看着江璐。
江璐静静深思,她并没有对穿越这件事表现出过多的震惊,反而更关注聂淮舟后半段关于异能和裂隙的分析。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和评估这些信息。
然后,她认真问道:“如果你找到真相,找到回去的方法,你就会离开,是吗?”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中了聂淮舟内心最矛盾的地方,她怔怔地看着江璐,一时竟答不上来。离开?回到那个安全舒适,按部就班的世界。然后,再也见不到她们了吗?这个念头竟然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不舍。
看着她挣扎的神情,江璐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审视似乎也融化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不必觉得愧疚或有负担。”江璐低头看着她紧握的手,“你想活下去,想找到回家的路,这没有错。任何人处于你的境地,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感觉到的能量联系很重要,但这确实不是现在马上能研究出来的,我们也需要时间和更高的权限。”
她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看着聂淮舟,给出了坚定的承诺:“不要急,我会帮你,不仅是帮你活下去变强,也会帮你留意相关的信息。在你拥有足够能力自保和获取权限之前,这个秘密,我会替你守住。”
聂淮舟呼吸有些紊乱,眼眶瞬间就红了。
“为什么?”她带着些许哽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最初的出手相救,到后来的训练,再到并肩战斗。瞬间接受荒诞的真相,如今更是承诺守护秘密并协助她探寻根源。这一切,早已超出了对一个普通队友的范畴。
江璐微微移开视线,看着医疗舱壁上闪烁的指示灯。
聂淮舟小心呼吸,生怕打扰她,安静等待着。
片刻,江璐重新转过头,看向聂淮舟,那眼神深邃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
“一开始救你,或许只是看到你倒在废墟里,那么狼狈又拼命想活下去的样子,”江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聂淮舟的心上,“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她似乎不习惯说这样的话,语速有些慢,但异常认真。
“后来发现你很聪明,学得很快,意志力惊人。身体有那样的缺陷,却比任何人都拼命,从不抱怨。明明害怕得发抖,却总能鼓起勇气面对。你,很特别。”
她的目光落在聂淮舟脸上,带着一种聂淮舟从未见过的真挚:“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欣赏你,也被你吸引。我早就把你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和朋友。”
“所以,帮你,是应该的。你想知道真相,我会陪你一起去找。你想回家,我会尽力帮你找到回去的路。这是我的决定,你不必有压力。”
聂淮舟胸腔里被一种滚烫而酸胀的情绪填满,夹杂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动。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她竟然幸运地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滴落到手背上的泪水,江璐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聂淮舟的发顶,略微生疏地揉了一下。
“别想太多,先养好伤。”
刚说完,大门被推开,赵昀扬抱着一堆吃的喝的撞了进来“淮舟!看我拿了什么好东西!”
苏晚跟在她身后直摇头,揶揄道:“她刚醒来吃不了这些,你是嘴馋给你自己拿的吧?”
“胡说!这是我特意挑的一些好消化的,你看淮舟都感动哭了!”
聂淮舟看着她们斗嘴,擦干眼泪,感觉到轻松又踏实,不禁跟着江璐笑了起来。
心中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终于松动一些。前路依然迷茫未知,但她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