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暮也收起了看戏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荣熙这一拳。

虽然她一直秉承着做事自己承担后果的原则，但是陈舟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同卫荣熙这种纨绔武力上仍然是有差距的，这一拳若打到实处，别说继续科考了，恐怕下半辈子好好活着都不容易。

这渡河的舟楫，她还没打算拱手让人呢。

林朝暮顺手抄起暖阁里的茶壶，瞄着卫荣熙的拳头，正要施展一番投壶技巧，却看见陈舟轻松从容按住了卫荣熙全力挥来的一拳。

她捏住茶壶的手瞬间松劲儿，茶壶被平缓地放回桌上，清脆地响过两声便稳住了。

而她的目光却没有随着响声转移，她仍然在专注地盯着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场景。

她甚至怀疑，倘若今日她不是凑巧来了暖阁，恐怕永远也难以看到陈舟隐在书生身份下的这副真面目。

一个懂武功的赶考书生，林朝暮微微扬唇，这架舟楫似乎比她想得还可靠出众一些。

“你竟然也习武？”卫荣熙看着自己被毫不费力按住的拳头，脸上神色变幻，十分精彩，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在拳头上使劲儿，一边恶狠狠道：“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原本是不知道的。”陈舟瞥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有些了然道，“现在，想不知道也难了。”

卫荣熙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裹着布条的右手，怒火上头，不管不顾地就将伤手趁机朝陈舟挥来。

凌厉的掌风全然不像是重伤未愈的样子，倒更像是故意包裹落人口实的。

陈舟侧身躲过，一脚踹在卫荣熙的肚子上，将他踢开。卫荣熙只恨自己来找许颖娘时，不曾带上几个小厮长随，这下既丢了脸面又挨了打。

正恼羞成怒意欲再教训这个书生两下时，周围传来了许府管家的高声吩咐。

“你们两个那边，你们三个这边，快找！卫小侯爷正急着找二公子哪，一会儿该动怒了！小侯爷动怒了，看老爷饶得过你们哪个！快找！”

卫荣熙听着许府管家焦急的语气，想起上次自林府回来，卫荣煦暴怒着抽他鞭子的样子，喉头一滚，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兄长生这么大气，足足抽了他三天才停手。

林朝暮不过就是一个骄纵跋扈、狠毒无礼的女人而已。除了容貌和地位，简直一无是处，名声还差，也不知道给兄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那么在意。

连一向纵着他的母亲，这次也不敢替他说情。今日赴文会前，卫荣煦还嘱咐他在许府一定要守礼庄重，要时时刻刻把自己的病手在人前显露，千万不能让人看出已经好了的样子。

他刚才被许颖娘的事一气，竟然将这句话都浑忘了。该死、该死。

卫荣熙懊恼着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恨恨地瞪了一眼陈舟，低声发狠道：“好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下次本公子定卸你双腿！”

陈舟不置可否地别过头去，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死物：“凭你？”

如若不是许府管家的催促越发着急，就凭这么轻蔑的两个字，卫荣熙今日必要和这个狂妄的书生不死不休。

不过没关系，想弄死他，容易得很，不急在这一时。

他怨毒地剜了陈舟一眼，故作矜贵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病手伪装好，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便走还便喊道：“吵什么，吵什么，本公子不在这儿呢吗？”

周围再次沉静下来后，陈舟也有些懊恼，早知道文会上有这样一串事情等着他，就算再装十次、百次老鼠，他也不该来的。

他脑中再次浮现起林朝暮倨傲的神情，心中的羞愤与恼怒一并而起，不由脱口而出：“真是疯了。”

“疯了？好好的人，怎么会疯了呢？除非……是相思成疾。”

轻薄俏皮的话语当头砸来，陈舟身子猛地一怔，鼻尖瞬间涌来股甜腻得让人难以承受的香气，那是只有林朝暮身上才有的味道。

他霎时惊觉，她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