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间太短,林朝暮又过于执着,他实在回天乏力。正在他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撞上卫家两位公子时,林朝暮随意地朝暖阁窗外瞥了一眼,忽然又坐了回去。
他有些狐疑地看向林朝暮,讪讪笑道:“郡主这是?”
“既然翁阳是客,理当客随主便,又正好此间风景秀丽,翁阳便在此等候许大人。”
许府管事赔笑着退去,心中暗暗打鼓,寒冬腊月,这暖阁四面无非假山楼阁,何来秀丽风景?这翁阳郡主当真是阴晴不定。
管事走后,林朝暮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的缝隙推得再大了些,在推开的那扇窗下的假山那侧,正正好有一张她急迫寻找的面容。
那个落荒而逃却又匆匆折返,瞧见她当街扎伤卫荣熙却面色不改的俏书生。
若只是他独自一人,那林朝暮倒也没有停下来看他的必要,直接上前便是。
只是此刻,假山之后与他相对而立的竟是一位俏丽佳人,佳人以纱巾覆面,眉眼却是羞怯含笑,如同一朵春日的娇杏,粉嫩动人。
这正是许尚书的二女儿许颖娘,算起年岁,约莫还要比林朝暮小上一岁,但贤德之名早已遍传京城,人又生得格外柔媚标致,怎么看都是良配。
难怪那日她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肯从她,原来是早有情缘。
林朝暮玩味一笑,她倒要看看,这俏书生面对着柔情似水、粉面桃腮的其他姑娘又是哪般神情秉性。若他们两相有情,她也懒得做那横刀夺爱的腌臜事。
反正京城之中,多得是这样的落魄书生。
她借着窗户的遮挡,将目光凝在这两人身上,不再移动。
陈舟本是无奈赴宴,却不曾想到在偌大的许府中不仅不曾找到顾兄、李兄,竟然还迷了路。他一路惴惴不安地摸索前行,已约莫感觉自己走错了路径,方要回头时,远处却有个穿戴不俗的婢女冲他招手。
他说明身份,烦请婢女给他引路,来回地腾挪转绕之后,那婢女竟是将他引到这一处假山之后。更出陈舟意料的是,那假山后,除他之外,还有个穿着华贵非常的妙龄女子。
陈舟只觉无比唐突,慌忙转身避开姑娘视线,一边告罪,一边向外走去,急得两腿打架,险些撞上旁边凸起的假山。
“公子小心。”女子温柔悦耳的嗓音传来,陈舟脑子里却“嗡”的一声,好似有什么重物轰然坠地。
这姑娘说得分明是“公子小心”,声音温柔悦耳,可落在他耳里,竟不知怎么就变了样子,变成了另一种倨傲、冷淡的语气。
配上的还是那样一张笑得冰冷、勉强、难看的脸。
他痛恨自己的所思所想,攥拳捶在了一旁的假山上,山石冰凉入骨,可他莫名燃起的心头火却未消减半分。
眨眼间,许颖娘已走至他身侧,莹白的手指捻着一张浅粉色的丝帕,示意他收下包扎。
陈舟慌忙退后,想起了那颗被林朝暮从鞋尖扭下,又在她的手中来回摩挲的珍珠,他只觉得自己听了一些王公贵族的轶事之后,便如同疯魔一般,脑海中只剩下她作践他的画面。
这分明与眼前的场景不相干,已经是半月之前的事了,他却历历在目,无法忘却。
他试图□□自己的理智,用日常谢绝其他姑娘那样的语气,尽量庄重道:“不必劳烦姑娘,陈某误入此处,这便告辞。”
“陈公子请留步,十日前颖娘曾得见过公子一篇论述佳作,心中已觉不凡,今日文会又见公子文章通达,辩驳出彩,更觉公子才华横溢。颖娘今日唐突请公子至此,实是倾慕公子才华,并无恶意。”那自称颖娘的女子盈盈一拜,如弱柳扶风。
陈舟背身相向,仍然心如顽石:“姑娘若是有文章欲同陈某探讨一二,我们大可移步前堂,如此私下见面,恐是于理不合,有损姑娘清誉。”
“陈郎,我知你端方持重,看重礼数,只是我父有意在这批学子中为我觅得如意郎君,他虽很是欣赏你的才情,可你几次三番筵请都未至,他已有不满,而我久在闺阁,亦难诉说心意,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若你无意,颖娘便只得听从父命,另觅佳婿了。”
女子说到此处,已隐隐有了泪光,垂眸蹙眉格外惹人怜惜。
可陈舟仍弓身作揖,眼神避开许颖娘的凝望道:“陈某自知才疏学浅,出身卑鄙,得尚书青眼已是侥幸,不敢耽误姑娘芳华,多谢姑娘抬爱。今日之事,陈某定守口如瓶,不叫闲言有损姑娘清誉。”
两人言谈间,一道蛮横的声音忽然闯入耳帘。
“许颖娘呢?本公子今日就是要见她,谁说她病了?死丫头起开,不要命了,本公子的路你也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