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吧。”林砚问。
唐其温不说话。
“那晚上?”
唐其温还是不搭理他。
林砚又说,“我第一次下厨,你就赏脸来吧。”
唐其温转身一脸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话没说完他就僵住了,王伟东突然出现在林砚背后,手中高举着一把水果刀。
他想大喊提醒林砚,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冲过去,双脚却像陷在沼泽里,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一寸寸没入林砚的胸口。
林砚口吐鲜血,软绵绵的倒在地上,那血蔓延一地,直流到他脚下,手上也黏黏腻腻的,他低头一看,满是鲜血。
唐其温崩溃大叫,嗓子却像裹着层薄膜,他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一吼——终于喊出声了,人也猛地惊醒过来。
这种恐惧太过真实,唐其温一下没分清现实梦境,脑子里全是那副恐怖的画面,缓了好一会才眼神清明。
朦胧间感到左手的钝痛,他转头看四周,全白的房间……林露在靠墙的躺椅上低头看手机……窗帘拉着一半……
唐其温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音。
声音惊动了林露,她赶紧放下手机上前,轻声道: “醒了?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唐其温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值班护士也走了进来——病房的监护仪有任何波动她们都能立刻掌握,第一时间来病房查看,确保他们的安全。
她利落地查看了监护仪数据和他的伤口,温和地笑了笑,“生命体征很平稳,没事的。”
唐其温清了清嗓子,问: “他怎么样?”
林露知道他在问谁,安抚道:“半个小时前刚做完手术,没大事,放心吧。”
护士也说:“手术很成功,难度虽然大点,但医生处理得很好。他现在在复苏室观察,等麻醉过了,家属就能去看他了。”
唐其温闻言这才把心放肚子里,“那谁在照顾他?”
“放心吧,还有护士在。才给他挂上药水,我先来看看你,等你输完最后这瓶液,我再去看他。”
唐其温抬眼看了看,吊瓶里只剩下个底了,过了会儿他又问: “他严重吗?”那刀的位置看起来可离心脏不远。
林露叹了口气,现在还满是后怕,“医生说,再偏一厘米就在心脏上了。”
唐其温沉默。
十几分钟后,输液针刚拔,唐其温就按住手背上的棉签,急切地下床要走。
林露赶紧说:“诶等等,他离醒早着呢,你恢复了再去。”
“没事儿露姐,我是局部麻醉不影响,看一下就回来。”唐其温左手固定着一个轻便的石膏托,右手麻利的掀被子下地。
“其温,你去了我还得分心照看你,万一一个不留神没看好,我怎么跟他交代?”林露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等把他接回病房,我再带你去,行吗?”
唐其温看着她疲惫红肿的眼睛,忽然理智回笼,明白是自己心急了,便点了点头,躺了回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林露过来找他,扶着他到隔壁病房。
唐其温轻推开门,房间里的仪器响着规律的滴答声,林砚深陷在病床里,双眼紧闭。他的脸色和床单一样白,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背上埋着输液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
唐其温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氧气面罩随着微弱的呼吸泛起薄雾。
他静静地看,过了一会儿,伸出食指轻轻挑起林砚的小拇指,那手指毫无力气,像截枯树枝,被挑起后又软软地落下。他怔怔地看着,又一次重复这个动作——挑起,落下,再挑起。
——离心脏就差一厘米。
只要一回想起那个场景,唐其温就觉得心在被刀狠狠剜着,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敢去想那一厘米发生的概率,也无法想象差那一厘米带来的后果,只是满心感激,感激他活了下来,感激他还能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