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其温已经坐上前往弋阳的长途飞机时,还在办公室的林砚焦灼不安。
林砚顶着眉宇间的一团阴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市场部刚提交的季度活动预算方案,而那个页面已经停留很长时间了。
今天醒来的时候脑袋因为宿醉有些晕,在看到手机锁屏界面的时候就更是头痛欲裂——一个和唐其温通话时长四分十三秒的记录,还是他打出去的,但通话内容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闭上酸涩的眼,抬手捏了捏鼻梁,深深吸了口气,脑海里又回想起一周前的画面。
哼,怪不得这么有骨气要分手,原来是有了新目标。
这几天他刻意逃避不去想,因为他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硬的对唐其温已经没效了,软的……凭什么要他来软的,好像多稀罕唐其温似的。
但他更不能容忍唐其温踹了自己跟别人好,不像话。
反正电话也打了,躲着又有什么意思,林砚下定决心般握了握拳,便打电话给柳俞誊,交代他去买一些手工类用品拿到办公室。
“你给我用心去找,弥补你的失误。”
柳俞誊回答道: “……是。”
晚上的时候林砚拿着东西来敲唐其温家门,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络人,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一种很短促、像被强行切断的声音“嘟…嘟…”响了两下后,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林砚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又重拨了一次,这次几乎是立刻响了一声“嘟”后,听筒里传来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猛然间一种直觉击中了他,但他下意识否定,明明昨天晚上还能打通,怎么可能……他用另一个小号再次拨出,还是同一句毫无变化的提示音。
林砚仿佛浑身都僵了,定定地站着,举着的手缓缓垂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只剩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飞机已经连续飞了九个小时,机舱内的灯光调成了昏黄色,唐其温躺在商务舱座椅上假寐,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耳边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睁开眼侧头看去,见方宇一会儿调整一下靠背角度,一会儿直起身在面前的电子屏上挑挑拣拣半天都选不到一部电影,一会儿又站起来伸伸懒腰。
“待不住了?”
方宇听见声音一脸惊喜地说: “师哥,你醒了!”
“我一直没睡,睡不着。”
“我也激动得睡不着,怎么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还没到。”
唐其温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快了,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对了,你不是说你做好旅游攻略了吗,要不给我讲讲?”
“好啊,这一个礼拜我可什么都没干,就搞这个了,我保证这将会是个非常完美轻松的旅行……”方宇边说边从包里掏出“计划书”,兴致勃勃给唐其温展示。
唐其温是个随性的人,出来旅游除了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外,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漫无目的游荡,可能就会发现一些小众又美丽的风景。而方宇和他相反,他会提前做好完整的攻略,甚至精确到某个景点附近哪家酒店、餐厅更好,以及意外情况发生后的planB。
有这样的人带领,唐其温觉得这场旅行应该会既精彩又让人安心。
到了弋阳,两人去酒店后先倒头昏睡了一觉,调整了一天时差,然后在首都柏霖玩了两天,游览过城市里几处经典的标志性建筑和历史遗迹,之后就启程一路向东。
第三天两人朝着哈茨山滑雪场出发,与阿尔卑斯山的壮丽开阔不同,那里以茂密的云杉林和厚厚的积雪而闻名,在雪道上穿梭的时候,就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森林仙境,到处充满浪漫的童话气息。
这是方宇的一个小心思,也是他花一个星期才制定好计划的原因。
中间途径韦尼格罗德小镇,两人舟车劳顿,而且时间也不够了,今天就算赶去哈茨山脚下也只能在酒店待着,倒不如在这个小镇逛逛。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乘坐这儿的特色交通——蒸汽火车游览古堡,明天上午再去哈茨山。
这里有着最原始的风貌,没有现代建筑,小镇里还有当地集市,游客不多,可以悠闲自在的走街串巷。坐火车到达山顶,上面有座雄伟沧桑的古堡,从塔楼向外望去,脚下是整个小镇,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哈茨山,一大片绿色林海尽收眼底,宁静而壮阔。
强劲的风吹在唐其温脸上,他站在塔楼上,目光掠过远方,此刻旅途的劳顿、情感的烦扰都随风飘散,他感觉自己内心无比平静舒适。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方宇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
“师哥,在想什么?”
“没有啊。”
方宇稍微凑近了点,直勾勾注视着他的眼睛,“真的吗?”
距离突然拉近,唐其温能看到他琥珀色的瞳孔,他愣了一下,觉得这距离有点暧昧,就不动声色地扭过头,目光转向远处的雪山,语气轻松地反问道: “我一定要想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