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捷注视着他,虚弱的摇了摇头,又安抚似地挤出几个字:“……没事。”唐其温担忧的神色让他既感到被在乎的温暖,又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愧疚,这份愧疚夹杂着过去那部分,沉甸甸的坠在他心上。
房间里陷入一种短暂的沉默。
李捷想了想问:“你怎么……”
“是李飞,他送你来的医院。”
听到这个名字,李捷眼神有些闪烁,“哦……他人呢?”
“他就在走廊。”
李捷的手微微缩了下,虚虚握成拳,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你别担心,好好调养。”
李捷笑了笑,这一笑唇色就更显得苍白了,他反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自杀?”
唐其温迟疑道: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太累了……化疗那时候就不想继续了,没什么可坚持的。其温,那时候你给了我很多力量,要没有你,我可能早放弃了。”李捷顿了下,语气尽量轻松些,“这次……这次是脑子一时抽了吧,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不过以后是不敢了,放心吧。”
唐其温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庞,发现自从重逢后总能看见他脆弱的一面,明明以前那么阳光开朗,而现在李捷整个人就像阴云密布的天空,灰扑扑的。唐其温很想说些话安慰他,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对于一个痛苦到想放弃生命的人来说,宽慰的话实在太过无力,只能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这几个朋友呢,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
这话像束阳光一样暖洋洋地照进李捷心里,他鼻子都有点发酸,他赶紧吸了吸鼻子,“谢谢你,还有李飞,对了……他怎么样?”
“他很担心你,一宿没合眼就坐这儿看着,我瞧见他眼里全是红血丝。”
李捷的眉头不自觉地就皱起来了,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唐其温看出他眼神里满满的担忧,就说: “我去外面叫他。”
“好。”
李飞在走廊尽头休闲区的沙发上闭目坐着,听见李捷醒来想见他,马不停蹄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自己弄得精神些。
不知道俩人聊了些什么,半个小时后李飞从病房出来,脸色好看了不是一点。后来李飞就回家补觉了,一下午都是唐其温陪着李捷。直到晚上七点多,李飞拎着三个饭盒来了。
“其温,一块儿吃了再走吧,我给你带了饭。”
唐其温看了看手机里和林砚的聊天框,一个小时前他发的信息,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对面还没回,于是他犹豫了下后说: “好。”
这一天相处下来,李捷感觉唐其温似乎比平常沉默了些,笑容也藏着丝勉强。他以为唐其温累了,就让他早点回去休息,“我已经没事了,要干点什么也不影响,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在这儿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李飞听后立刻说: “那怎么行,我晚上陪床啊,你别多劝了。”说完又莫名其妙添了句: “……我说的是陪护床。”
唐其温笑了,拍着他肩膀说,“那辛苦你了,我就不打扰了。”
和他们道别后,唐其温下楼从医院东门出来走下阶梯,天色早已沉暗,一股凛冽的北风迎面扑来,好在刚吃完饭,身子比较暖和,但他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他掏出手机一看,有林砚三个未接电话,唐其温一惊,赶紧回拨过去,第一遍没通,唐其温就继续打第二遍。
手机在副驾上嗡嗡震动,屏幕暗下又重新亮起,铃声在密闭车厢里不停回荡着。车内空无一人,林砚裹着大衣,斜倚在车门边,他深吸一口指间的烟,白雾从唇间散开,混入冷空气里。
林砚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微眯着眼看唐其温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电话打了三遍,还是没人接,唐其温想着他可能在忙,随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上衣口袋里。没想到下一秒抬头,林砚的身影就撞进了他视野,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空了一下。
林砚仿佛融入了夜色般,黑色大衣下是笔直的西装裤,踩着黑色皮鞋靠在黑色保时捷前,和自己隔空对视。唐其温感觉心情像被点亮似的明亮又欢快,然而,这愉快仅仅持续了几秒,他就意识到了什么,心一沉。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在等我吗?”
林砚垂眼,手一松,烟头掉在水泥地上,他抬脚狠狠碾过,转身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唐其温看着他的背影,微笑慢慢凝固消失,他收了收表情,拉开副驾驶车门沉身坐了进去。
林砚“砰”地一声甩上车门,眼睛直视前方,拉下手刹一把将档位推入D档,视线扫了眼反光镜,然后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