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清白之身,也不在意是否要和沈麟同床共枕,她在乎的只有沈麟能不能,已经如何才能放下她。
“郎君从前待荧蝉太好,以至荧蝉生出了二两傲骨,便不愿再做从前所做之事。”
沈麟的眼睛渐渐充血,他隐忍半日,终究没有伤人,将荧蝉一把甩到床上,气的想要拿刀劈砍些什么。
荧蝉沉默的看着沈麟痛苦,她努力忽视自己心底传来的异样,用理智驱散对她无用的情感。
和一时之欢相比,她更想要长长久久的富贵安稳。
她不是不疼,只是这些疼是她愿意为将来付出的代价。
沈麟的手忽然掐上荧蝉的脖颈,他有一瞬极其的恨她,恨她不告而别,恨她薄情,恨她故意戳他的心,恨她明知他不愿伤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
他对她有愧,即便如此,也做不到像曹随志所说的那样,彻底折了她的羽翼。
两人的无声对峙,沈麟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手指缓缓用力,荧蝉渐渐喘不上气来……
终于,她在沈麟的眼皮底下,从头上拔下了一根发簪。
她的手段他都知道,可他还是会因此沉沦。
就像他知道她会用那根簪子扎他的血肉,他也仍旧不肯松手。
体面早已是八百里开外的东西,两人现在连心平气和都做不到了。
银簪扎入沈麟血肉的瞬间,沈麟没有松手,荧蝉看着他,如同当年对待沈四那样,哭着开始转动那根簪子。
血液比泪水先到地面,身体上的痛苦远比不上灵魂上的凌迟。荧蝉也没想到,她曾经刻意折磨沈四的招数,有朝一日,会用在沈麟身上。
最终,荧蝉松了手,簪子咕噜噜滚到地上。
她说,她下葬时,碑上的名字要刻周恒蝉。
她主动松了手,但沈麟的痛苦越发剧烈,荧蝉的头磕到床畔,有被子缓冲,但也咚的一声昏了过去。
沈麟许久才回过神,回过神时,荧蝉身上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躺在地上……
他……差一点就杀了荧蝉?
沈麟慌乱的将荧蝉抱起,去探她的鼻息与脉搏,好在并无大恙。
但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悔恨像一只遮天之手,将他困在五指山中,不得解脱,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他差一点……掐死了她?
荧蝉脖颈上的痕迹显而易见,那痕迹沈麟连碰一下都小心翼翼。后悔如刀,时刻凌迟着沈麟。
那一日,沈麟在屋中枯坐半日,最终带走了那根染血的银簪,离开青墨府。
荧蝉醒来后已是半夜,连翘和忍冬惴惴不安的坐在堂中,铺子下午也未曾开。
荧蝉带着忍冬和连翘歇了一日,便重新开始做点心生意。
“娘子脖颈上的伤没事了么?”
忍冬担忧的看向荧蝉的脖颈:“掐的那样很,娘子怎么也不报官?就算是您夫君的大哥也不能这样啊!”
连翘比忍冬更为机灵些,看出了这件事可能不止面上那样简单,只是荧蝉不说,她也不问,如今忍冬说了出来,她便主动将话题岔开:“梗米粉用的差不多了,得去再买二十斤,你回来时再给娘子去药铺寻一瓶好些的化瘀药。”
忍冬闻言,从钱箱里拿了银子,咚咚咚跑出门去。
在坊市上遇到宋虚淮,宋虚淮帮她将二十斤梗米粉送到铺子里。
“周娘子?”
恰好荧蝉在后院打水,她给忍冬开的门,结果门前站着的不是忍冬,而是一脸错愕看着她脖颈伤痕的宋虚淮。
宋虚淮一个闪身拉着忍冬一同进到院子里,立即往屋子里看了看:“谁伤得你?人可还在?”
宋虚淮的出现打破了荧蝉的预料,但此时沈麟不知还在不在青墨府,荧蝉实在不能再和宋虚淮有纠葛,搪塞几句,将宋虚淮送了出去。
木门一关,一堵墙隔开院里街外,宋虚淮眸色变了变,回到自己院中,想了许久,十分不君子的往荧蝉院子里扔了一个纸团。
·
沈麟回到京中,第一件事,便是寻府医问诊。
大夫人见他未曾带回荧蝉,只当时荧蝉已经死在外间,跟镇远侯唉声叹气,一道发愁。
只有墨影知道,如今荧蝉要把他们家世子气死了!
路上沈麟就跟疯了似的,时不时便要拿那银簪戳自己一下,看的墨影想去道观寻道士下来给沈麟看一看,别是中了邪祟。
结果沈麟骑着骑着吐了血,好悬没把墨影吓死在荒郊野外。
千难万险,总归是把沈麟活着带回了京城。
最终到头还是两个字,心病。
苍山院里,关于荧蝉的一切都被沈麟下令封存起来。
他跟着曹随志上了京城最大的花楼。
铺天盖地的红绡帐,晃动的玉笔纤腰,琳琅珠饰,幽幽传来,时有时无,时快时慢的软弦轻鼓。
沈麟坐在人群里喝了两杯酒,就是觉得,没意思。
有时间在这里耽搁,不如放他回边疆,还能杀几个异族。
曹随志看了沈麟半天,已经摸清症结所在,将姑娘打发到边上去,笑眯眯道:“你那雀儿……没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