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的到来,像闯入宴会的不速之客。
那些只听闻了他回朝消息的皇室成员,见鬼般地看着他;更多的大贵族和官员消息不够灵通,见到林青还有心情交头接耳问问这是谁;最有趣的要数出席的女眷们,阅人无数的老辣目光在林青甫一出场开始就牢牢扎在他身上。
相比于运动量较少的贵族老爷们,林保持着良好的锻炼习惯,从小常年接受骑士训练,原身的体格不似寻常贵族,肩宽臂厚出整整一大圈,脊背笔挺,自他身上能感受到习武者特有的锐利。
更别提莱昂皇室一贯的优良俊俏血统。
林青打扮的风格与王城不同,站在那就天然的吸睛。
另外三位大公都有些认不出这位久别的弟弟,警惕地打量林青全身上下,被那身阴暗特殊的气质和几乎写在明面的恐怖武力值刺痛了小心脏。
伊利亚三世深深看着林青,手心有些出汗,身为皇帝的从容总亏是稳住了酒杯,展现无可指摘的上位者笑容,向与会的成员们介绍了林青的大公身份。
“二十三年没再见了,我对弟弟思念得紧,这位可就是你们总是讨论到,说想要见面的‘恶魔大公’,可是声名赫赫啊!”
林青已是慢慢踱到了近前,伊利亚三世热情地招来侍从,给他赐座在离主座最近的位置。
“来来来,大家都站起来,敬我亲爱的弟弟,林,一满杯!他如此远道而来,我们接风洗尘的心意,就在这杯酒里了!”
几条长桌上的所有人都起立,粗略看去有数百人。
文书大臣,财政大臣,军造大臣,盐矿大臣,皇帝秘书,服装总管……形形色色的官员,和各种公侯伯爵,都纷纷倒酒举杯庆贺。
除了教廷的人没有出席这个场合,莱昂的权力中心近八成都在这里坐着了,如果此时有一个炮弹丢下来,莱昂帝国瞬间就会进入灭国倒计时。
林青微眯双眼,假意欣赏着众人的举杯,毫无诚意地在拍手鼓掌,内心却想到,莱昂帝国若是灭国,在场的这些人是最不愿意看到的,贵族和高官的身家命运都与帝国的利益高度捆绑,如果有谁想要毁灭莱昂,主力还得在外部。
这数百人里,会有几个不开眼的内奸呢?他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抬起。
伊利亚三世余光瞥见了这个有几分杀意的微笑,拧了拧眉心,趁着众人饮酒的时间,低头凑近林青,私语道:“林,宴会结束后,你来我书房,我有话要和你商量。”
“兄长高见,我也正有此意。”林青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我会让权杖侍从给你带路,”伊利亚三世不再说什么,“别再走错路了,在皇宫里乱走,很危险。”
这句话含有半警告的成分,在皇宫里乱走不会掉进什么机关陷阱,但若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或是偷偷摸摸,沾染了怀疑,那就是要下狱的死罪了。
林青无可无不可地舀汤。
…
晚宴后,兄弟俩各走各的路,不被外人察觉,转而前后脚又在皇帝的专属书房中相见。
伊利亚三世坐在沙发里久候多时,月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半照着书橱和他身下的深红衣袍影子。
单独与恶魔大公会面是个危险的决定,即使有权杖侍从在旁边保证,也不一定拦得住想要出手的恶魔。
不过这正是伊利亚三世的脾气,他自信能完美执掌皇帝牌,同为大阿卡纳,不会斗不过弟弟,哪怕这个弟弟曾经被证明是帝国五十年里最天赋异禀的骑士。
半小时后,应付完社交的林青才姗姗来迟,权杖侍从低着头退出书房,把门锁上后守在外面。
“林,为什么要回来。”
伊利亚三世坐在抱枕之间,懒洋洋地提问。
若是因为皇帝的语气像在聊家常就随意回答,那样的人离死不远。
林青深知疑心重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笑笑拉了张藤椅坐下,说:“我听说兄长有意整顿奢靡之风,觉得你有危险,回来看看兄长。”
“仅此?”
“当然,兄长不要多想,”林青有意无意地提起,“只是今天看大王子,他穿的实在有些太,”
“太奢侈了?”伊利亚三世接话,“林觉得我管教继承人管的不好,是吗?”
“那倒不是,心直口快了点罢了。”林青没有从刚才的简单两句来回里看出伊利亚三世的情绪变化,心下轻叹这个哥哥不愧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半点不露相。
伊利亚三世转过了话锋:“你久居封地,脱离了王城的人事,这样不好,我欲给你安排个身份,以后也能找点事做,别整天闲着。你有什么想玩玩的位子可以说,我给你安排几个秘书帮着,无需你太操心。”
这倒是不错,林青脑中还盘旋着那三个世界bug,短期内,他是不能离开王城的,正好在这期间去看看所谓的帝国第一骑士是怎么回事。
“不费秘书了,我干不来文职的那一套,周年庆的最后一日不是要举办骑士大赛么,我以前也当过骑士,不如让我当个短期教官耍耍吧。”
伊利亚三世听完破天荒地微小抽搐了嘴角,看着是想笑。
“嗯……林啊,现在的骑士团都采用改善后的训练法,比二十年前强出太多了,你可能,也许没什么好教的。你曾经确实是最厉害的权杖骑士,但现在团里光是被评为百年难遇天才的,就不下十个。”
“他们好到什么程度呢,我连挑选出其中最好的那四个赐予骑士牌,都有些困难,因为都太优秀了,选谁都说服不了其他几个人,才只能举办骑士大赛,让他们公平公正地比一场。”
伊利亚三世若有所指地瞄瞄林青的肩膀和身材:“况且,我很难想象你这些年还在维持训练量,毕竟骑士牌,你早就还给了我,没有半分不舍的。”
林青哈哈大笑。
伊利亚三世也和颜悦色地笑起来。
这笑都是在挖苦彼此。
整整两分钟才笑完了,林青撑着扶手起身离开,不欲再试图争辩什么,伊利亚三世对他的疑心太重,光用嘴炮的艺术解决不了问题。
“兄长不是健忘,只是不想记起来罢了,”他关门前,微微偏头,沉静平稳的黑色眼瞳可能看上去散漫,却也没有丝毫僭越的意思,“从始至终,我最擅长的只有枪法。”
恶魔是不用枪的,这个年代,唯有骑士会为了帝国练这种冲锋陷阵的武器,这似乎是带着骑士独有浪漫的,一句表忠心的话。
伊利亚三世一怔,门关上了很久,他还久久坐在原处的黑暗里,仿佛被汹涌的回忆袭击。
…
第二天大早,伊利亚三世就派宫廷侍从,把骑士团大教官的徽章送到了林青的房间里。
徽章是银质的盔甲战士骑马像,像胸针一样可以别在衣襟前。
贵族都很在意自身的形象,林青对镜仔细梳洗了面容,选了骑士款大衣,调整好大教官徽章的位置才出门。
宫殿的东北侧,有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训练场,作为四支骑士团最重要的训练地之一,每日都有退伍教官在此教学经典的枪剑招式、赤手肉搏技巧,四支骑士团总免不了在此地打照面。
一打照面,彼此之间立场的细微差异、阶级的不同,就会迸裂出矛盾。
权杖骑士团和宝剑骑士团属于皇家骑士团,招人只面向贵族子弟;而教会的两支骑士团,圣杯和星币则大多面向商人和农奴。
不是圣杯骑士团和星币骑士团不想招贵族群体,是几乎没有大贵族的人愿意报名参加教廷的考核。
究其原因,莱昂帝国的皇室和教廷相处不算和谐。
莱昂的基础骑士架势包括徒手格斗、枪马术、剑盾术,所有的骑士都是从这基础的三样开始练起,练得好了,参加各地教会、领主、商团骑士团的考核,或是一步登天地进入四大骑士团服役。服役期间,仍得坚持一天不落地完成日常功课,磨砺技巧,臻于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