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轻声说。
玩世不恭见他的表情,与自己同等的肃穆,便道“好”。
“这些世界都是命运之神生前经历的世界,却像游戏一样被存档,被反复攻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青的命可不好。
不仅是原生家庭的缺失、童年时期的霸凌,还有社会前辈的欺骗、同性恋情的伤害。
如果玩世不恭真的是一个像他自我介绍那般的强者,是个梦想闲云野鹤的人,甚至,非常可能是一个异性恋者,为何还要执着于攻略他的命运?
况且,他的世界里真的没什么强大的能力,和那些妖魔鬼怪的玄幻世界比起来,差得远了。
玩世不恭愣了两秒,却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攻略我的世界?”
“因为你出现了,你既然出现了,说明它有漏洞。如果不尽快攻略它,它的不稳定会给命运之轮造成影响。”
“一个世界的漏洞,会对命运之轮有什么影响?”
“影响齿轮,”玩世不恭正经起来,右手放开茶杯在半空比划,“你可以把命运看作星海那样繁多的齿轮相互合作,严丝合缝地转动,引导出的一条编织轨迹,每个世界的绢布都通过许多丝线挂在不同命运齿轮上,当所有相应的齿轮正确转动的时候,就会编织出美丽的图案。”
“不同的神对你的这个问题可能会有不同的描述,但我的描述,绝对是最贴近事实机制的那几个描述之一,因为我掌握了时间的规则,我就是通过这个想象出来的机制,来准确地使用时间的。”
“暂停牵挂着一个世界的所有命运之轮,这个世界就会暂停。”
“但是,暂停往往引起这些轮子上牵挂的其他世界的错谬,每当暂停一个世界,就会引起连锁反应,造成其他世界出现漏洞,这些世界的漏洞会体现在织布上。”
“突然的空白;”
“没有织线的一个黑洞;”
“人物A的命运织到了B的脚下;”
“这些乱的线,越聚越多,反向影响了齿轮的转动,让它们卡在漏洞上织不下去,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命运之轮体系你传我我传你,久而久之所有的世界都会崩溃,都会乱套。所以我们必须不停地修复这些世界的漏洞,给出全新的攻略解法,让它们能够勉强拼合在一起,顺利地运转。”
“哪里的洞开始拉扯大了,就去缝补哪里,期间造成别的世界的损毁,也没有办法,只能趁机在漏洞里招募新的命运之神,让他也来做勤奋的瓢虫,和我们一同织布。”
林青寂静地坐着。
玩世不恭明白林青受到了冲击,这套理论是他自己的,他没有对外人讲过。
每个神都会逐渐得出一套理论来慰藉自己永远无法结束的工作,他即使是天榜巅峰,也只是芸芸众神的其中一员,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林青忽然开始低笑,玩世不恭隐约听到他的声音,像受罪的无辜者。
“所以命运只是轮子的织布么,只有神玩着织线,而被牵引的人对茫然宏大的世界一无所知。”
“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玩世不恭稍作劝慰。
在林青的衣兜里,安静的命运魔方突然感受到了来自林青心脏的滚烫情绪。
红热的,像火炬一般。
当神编织的时候,原世界的“林青”会无数次和男友恩爱,会因为错误的选择更加头破血流,会伤害他人,或者被他人伤害。
那些不是“林青”的人,不知道编织的事情,他们只是被影响着,更悲惨或者更幸运地活了一世。
这是应该的?
这是不能更改的?
林青很偶然地想起原世界时,他经过草地,抬脚躲开的一朵蘑菇。
这是非常微弱的记忆了,人只能在完全巧合的情况下,能够再从大脑中翻找出来。
他想问玩世不恭有没有踩那朵蘑菇。
但这,对玩世不恭来说,并不重要的。
大学的男友和他过了三年,在男同中这是很漫长的时间了,虽然他们关系一直都不太理想,但也有细小的感人碎片穿插在生活的缝隙中。
玩世不恭会选择在毕业典礼那天去啤吧,和男友喝到酩酊大醉,用糖纸扭成戒指戴在彼此的手上吗?
“玩世不恭,谢谢你想攻略我的世界,”他说,
“但那是我的人生啊。”
玩世不恭英俊的五官有些迟钝,半晌反应过来:“你不也像我这样攻略其他神的世界么?有漏洞就得补上,而原主人又不能回去,所以,只能让别的神补……”
玩世不恭陡然停止了有些干哑的喉咙,他看见林青的眼底好像有细碎的水迹。
“……好吧,你比我想象地更在乎这个,但……”
“没关系,”林青强忍着无形的心痛,“跳过这个话题吧,我们尽快交换想要的信息,然后结束今天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