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惊鸿还是有一点好奇,将军的故事是否如话本那般,南来十年,步步为营,纵览时事,横观大局,才能实现先从西南下,又北折回孤城山陵;再从东南走,路经十字阵;过五山,入自救军;渡黄水,立赤军帅旗的如此壮举?”
周行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此为话本内容?”
惊鸿公主回道:“是几位南来说书人共同做的话本,据说他们亲眼所见将军辉煌功绩。”
此言未落,却听得周行致嗤笑一声。
惊鸿公主还未来得及诧异,就听他轻描淡写地批驳道:“此话本其中惊险,不过十之一二。”
惊鸿的眼中惊异一闪即逝。
她原以为……那话本,是夸大了写的。
周行致很随意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公主不必奇怪,臣所行事,除了臣身边一人,再无旁人能全盘知晓。”
并行的二人就此安静下来。
月影浮沉,暗香萦绕,荷塘风起里沙沙轻响,柳枝垂影于月旁殷勤点缀。
除了他们二人,这塘边还有不少两两成对的人在行走。
一双双人皆男才女貌,宛如天仙配对。
周行致和惊鸿公主也时常被路过的旁人吸引目光。
此景,倒是让安静下来的惊鸿公主心中浮涌了一个新的疑问。
“一般此类聚会,都需邀伴侣一同出行,不知将军为何独自来此?”
惊鸿的嗓音如同银铃脆响,悦耳又空渺。
她的美目看向周行致,却见后者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似乎不方便回答。
但更像是别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公主微微眯了眼睛,她记得,话本里面,周行致分明有一位未娶之妻,而周行致刚才话中提到的那“身边一人”,无疑就是那十年动荡相随的人。
但来到南都以后,惊鸿从未听闻周行致要举行婚事,也从没有听说他在公开聚会场合,有携带过伴侣。
…
赏月结束后,又有宫廷画师到场,为达官贵人和他们的伴侣绘画。
惊鸿本来有伴,那伴侣却中途有事先行了,因此她便提出与周行致一同入画。
“此画可视为今夜月色之纪念。”惊鸿笑颜清雅。
周行致被这笑容微微晃了晃神。
原来,这世间还有此种清贵之笑,动人心魄。
宫廷画师看到他俩如此容貌登对,也相当赞许,话语连篇间句句不离夸赞。
“一个是仙女下凡,一个是人间将帅,二位同时入画,这凡间画纸也得生七彩之辉!”画师口中绝赞不停,运笔如灵感喷涌,不多时就完成了当晚最惊艳的画作。
周行致看到画的那一瞬间也忍不住发愣。
好一对神仙眷侣,出双入对。
惊鸿看他有意留下这画作,就主动让出了。
周行致默然地收下未干的画,与她相互道别。
…
马车里,车座铺着绒毯,挂了草木香薰。
惊鸿坐在里头,听着车轱辘作响。
待到车驾快要靠近皇宫时,她发声问车帘外那老仆从。
“王公公是否知晓骁勇将军的那位未过门之妻,可是确有其人?”
车外,那老仆很快就回答了。
“回公主的话,奴的确知晓那人,而且还见过那人。”
惊鸿奇道:“公公且说的详细些。”
“是,公主。奴之前在坊市曾偶遇那位女子,因为被武器毁容,尤其令奴印象深刻,后来打听,才知道就是话本里那位传奇女子。”
“相遇之时,奴见那女子正带一家仆购置摆件,声语温和,气如清风;所拣选之物,偏向素净雅致,举止与话本所写出入甚大。”
“公公方才说,”惊鸿道,“她因伤而损貌?是否严重,可否治好?”
“回公主的话,奴见那伤丑陋如蜈蚣,无从用药。”
良久。
王公公才听得那车内传来一声叹息。
“公主仁善。”王公公道。
“非也。”
惊鸿却说。
“我不是叹那人的伤无从治好,而是叹有人明明能与那人共度十年艰苦,却在功名成就之后羞于与她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