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那女孩头发散着及肩,自若的气质有些像男孩,说出来的话却体现了她内心不一样的细腻。
“大人,您看上去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吗?”
女孩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林青眉间难掩的隐隐疲惫。
林青讶异于她的敏锐和大胆:“你叫‘剑奴’,是吗?”
“大人记得我!”女孩开心地笑眯眼。
她们四人的名字仅仅是在被买来时,那掮客随口提了一遍而已,剑奴没曾奢想林青认真地一一记了下来。
她是贱籍,母亲在青楼做生意,生下她就嫌烫手,扔到培养仆人的店门去了。
因为从小在被打骂和冷眼的环境里长大,剑奴对旁人的意图很敏感,她早在看见林青的第一眼时就发现这个人与众不同。
大人面上很平淡,心却是柔软的暖。
剑奴心想。
“以后多跟着我做事吧,”林青简单地道,“先去把地扫……”
嘭!
一声巨响。
剑奴被吓得脸有点白,紧接着她就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甩开宅门大步走了进来。
林青也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到,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就平静下来了。
“向你们的男主人问好。”林青轻声提醒剑奴。
女孩立即反应过来,拘谨地行礼。
“婢子见过大人。”
周行致却冷淡的与她擦身而过。
林青看出他眼中冰寒的怒气,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
周行致生气的时候,经常如此,冷着脸大半天,却从不解释任何原因。
他大概觉得林青跟他那么久了,肯定可以猜到。
但林青哪能如此厉害,他又不是开了天眼。
和林青对视了一会儿,周行致觉出林青这一次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思了,有些烦闷地道:“我饿了,还有,洗浴的地方在哪里?”
“行致,打扫的家仆才刚开始工作,洗浴可能要等一会儿,”林青放软语气,“我先给你做饭,让她们几个把浴室和热水准备好,你吃完就可以去了。”
周行致却微侧脑袋嘲讽地笑了笑:“这么久都还没打扫好,要这些人来有什么用?”
一旁,剑奴听到这句话,内心腾地窜出一股寒意。
很久吗?有多久?三青大人刚刚才马不停蹄地带她们回来,安排了任务,怎么就成了这样?还有,三青大人那么明显的不舒服,你怎么能对她说话这么大声?
“行致……”
林青知道周行致脾气犯了,尝试着让他冷静下来。
周行致却不爱听他解释了。
“算了,你去做饭吧,”他语气依然有点冷,“待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林青默然了几秒,便道:“好。”
…
饭后林青听了周行致的诉苦。
于是他主动表示结婚的事情由他来操办就好。
“你还要忙政务、交际,那才是你的正事,”林青微笑着道,“以后家里的事情,我来就好了。”
其实这话说得不太对,因为结婚这种事,一般还是不要女方主持的为好,但周行致本身也不懂这个,得知可以减少一件麻烦事,心里只有隐隐的轻松。
“那也可,”周行致很爽快地应下来,“只是那交际的事情,我不想去做了。”
今天到处被人给脸色看,周行致对南都人们交际的势利眼很不满。
林青一讶,旋即又觉得这是周行致的武人生活遗留的思想,细心劝导他:“官场、商场、比不得战场简单,看谁拳头大就听谁的。你要当官,免不了交际,这也不是一件坏事,每一次成功的交友都会让你更左右逢源。”
周行致摇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不喜欢。”
林青这时回想起三青上一世的人生轨迹,开始感到奇怪,曾经周行致和三青的感情就毁在前者对权力和名气的追逐上,但是这一会儿看来,周行致却又好像不那么在意功名。
不,好像不是不在意。
林青仔细看了看周行致神情里的闷烦,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不在意,而是不得意。
想要却得不到东西的小孩子,总是骂得最凶的;但是一旦他知道了要怎么抢,就算上牙去咬也要得到。
明白了情况的林青不再劝了,微微笑着说去帮他试试水温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