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份,他的过去,和雄心勃勃的目标都没有了,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战乱中失散了双亲的小孩,记得自己叫三青。
有谁曾对他说:“旅途愉快。”林青在疑惑后又颇有些认可,在他没有意识到时,他的心已经很倦累,隐隐不那么希望再辛辛苦苦地去度过一生又一生。
就让这个世界成为一场难得的旅行,放松身心,不再去将就任何人。
搜索身上衣兜,林青找出了一柄圆木柄的折叠小刀。小刀的上半部分生了几块红锈,刀柄衔接处有做工粗糙的缝隙,卡着几缕茅草,想来这把刀是三青平时用来帮父亲割捆住柴火的茅绳。
属于农家孩子的手指看似笨拙,这一刻却灵巧地攀住刀柄,掰出刀刃,让刀尖在指间翻飞跳跃了几次。
林青感受着手里灵活如游鱼的小刀,嘴角不禁勾起来。
在他没有关注到的头顶,一扇木窗却在大火燃烧中破裂,厚重的木块携带着熊熊大火朝他直直坠落下来。
直到那热度和呼啸声靠近,逃难的百姓人流惊恐地从他身边“唰”地避开。
林青才意识到什么,仰首去看,那燃烧的木窗却已在他的脸上空近在咫尺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一根木棍突然从斜里插出来,迅捷如雷霆地将那火焰木窗狠狠钉在了商铺的墙上。
女孩的娇喝声爆响在耳边:“快走!”
林青怔然转头去,看见一个浓眉凤眼,五官英气的女孩提着木棍,迅速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五指紧得不像女儿家能使出的力气,林青感觉到自己的皮肉都被手指深深勒疼。
女孩抓着他,开始在人流中奔跑。
“跟着我!”她不时回头朝看上去已经被吓蒙的林青大喊。
其实林青没有被吓蒙,他的沉默是因为性格使然。
女孩不仅力气奇大,还跑得比林青快,她的背影既有种可靠和令人安心的感觉,同一时间又给追随她的人一种难掩的压迫感。
仿佛在暗示,跟着这个女孩走下去虽然能获得安稳的前路,却必然吃力而勉强。
就比如这段奇长无比的路,林青咬破了下唇都没吭声,才终于坚持到两人绕着圈子从没有黑虎军包围的南城门逃离。
…
城外山林里有一条隐蔽的溪流。
女孩带着林青跑到这里,才松开林青的胳膊。
林青立刻就累得蹲下了,蹲下还不够解累,他干脆躺在地上。
汗淋淋的湿麻衣黏在身上,咬破的唇瓣在汩汩流着嫣红的细血流,蜿蜒到了林青的脖颈,他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软成一滩烂泥。
三青的身体只是个普通的小孩,虽然干过农活,吃的东西却不怎么补身子,面黄肌瘦,体力本来就不好。
刚才那顿跑,几乎使林青突破极限。
那女孩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他的异状,犹豫了一下,蹲下来伸出白玉般的两只小手给他按摩肌肉。
“哎呦!痛痛痛……”林青宛如触电的鱼般弹起来,咬牙切齿地向后爬,可是那两只手劲极大的小手却如影随形地黏在他身体上。
“姑娘,姑娘,等等……”
林青出了满头冷汗,费劲提起几口气来劝阻,那英气女孩却不听他的。
疲惫的肌肉被大力地揉捏按压,酸爽得他受不住。
不一会儿,两只小手竟然按到了小腹处,还在往下……
林青脸上浮现诡异的神色,刚想脱口而出:男女授受不亲,就猛地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小鸟不见了!
一时间仿佛五雷轰顶,林青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悚。
这时再看正安静地在他身上揉来按去的女孩的五官:黑眉如浓墨,凤眼是锋利的美,挺直的鼻梁和朱红的唇,玉质般细腻的皮肤白皙精致,组合在一起,不像个一般女子,气质更类似男儿英雄。
既然自己是女的,那她会不会是……
林青抱着试探的心情开口道:“你是不是姓周?”
周行致突然听见手下的人说出了自己的姓,有些诧异地挑眉看了她一眼:“你认识我?”
还没等林青说话,周行致又想通了一般说道:“这倒也正常,看来你也知道那事。”
“什么事?”林青问。
“你不知道?”周行致疑惑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依然按得林青龇牙咧嘴。
不过她看起来并不羞于说这件事,很利落地与林青解释。
“两年前城里很多人看中我的相貌,来和我的师父提亲,约好在我十四岁时嫁给他们的孩子,但是都被我直接拒绝了。”
“因为我觉得我一定会在十四岁前就雄化。”
雄化?林青隐约有些明白过来。
“谁说长得好看就一定会很晚雄化的?我从小就知道我一定大半生都是个男人。”
周行致红艳艳的小嘴翘起了一个可爱的弧度:“我会娶一个温柔善良的妻子,让她天天为我做饭,然后我天天保护她,不让她被其他人欺负。”
林青听到这里,莫名被她童稚的话给逗笑了,道:“那祝你成功。”
女孩扬了扬浓眉,眼中亮起傲气的神采:“我当然会成功!谁想要娶我,我会用实力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男人!”
后来几天林青就跟着周行致向南逃。
两人走山路,意图避过黑虎军的搜查兵,前往下一座城池接受朝廷的保护。
在这段艰苦无聊的旅途中,林青和周行致经常聊天解闷。小孩的嘴里藏不住事情,一来二去,林青就在周行致不经意间问出了这个古代世界的性别结构。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生下来都是女孩,但是不同人会因为性格、生理原因在不同年龄雄化,也就是,变成男孩,这一点和林青原世界里的雌先型品种鱼类很相像。这种性构造的特点是增加了男性对配偶的竞争力(因为在最强壮的中年是男性),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生育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可以在适育年龄作为女性生育)。
成功生育后代还会让母亲的女性特征维持得更长久,这在进化上有利于使善于生育的人在更多时间里维持女性身份。
唯一的伦理问题是:男性娶了妻回家,妻子终有一天会变成男人,也就是所有的男女结婚最后都会变成男男结婚。
其实这一点也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试问如果所有人都会性逆转,那还有什么结婚限制而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