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有一种直觉。
当疯狼说话的时候。
这一个死局,就会轰然破碎。
早兴寄托在疯狼的身上。
寄托于这个在早兴战斗,战斗生命长达二十三年的奇迹的人。
龙人的手摸到了按钮。
他要按下去了。
意味着龙人认为挽救早兴的渺茫机会已经不存在,他宁愿以死作歉。
七个投影的前十强者,心如死灰地看着。
一句沙哑的话忽然响起。
“也不是……全无可能。”
龙人的手在按钮上停住了,指尖渐渐无力地滑下去。
所有人看向了那个出声的人。
那个只在会议一开始说过一句话的疯狼。
疯狼把头发抓到脑后,细长的眼睛暴露在空气里。
那么锐利,像一把不会颤抖的刀。
“斩首。”
两个字话音冰冷。
包括龙人在内,在座的前十强者在微微愣神后都是心脏一颤。
他们听懂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用最快的办法,最小的目标,把顶级强者送到兽王身边,完成斩首,兽潮自溃。
这是一百多年前人类采取得最普遍的方法。
立下了光辉的功绩。
也谱写了鲜血淋淋的历史。
顶级强者有去无回。
赢了,死于竭力,有些前辈甚至连自刎的力气也没有,被撤退的如海兽潮活生生践踏至死。输了,身葬兽腹,兽王会撕咬属于它的盛宴。
如果没有送对那个能取得胜利的强者出去。
那个被送出去的人就会白白牺牲。
然后再送下一个。
下一个又下一个,无穷无尽。
直到这座城池再也没有人类顶级强者为止……
这样的方法被诟病。
因为人们需要英雄来景仰。
而不是牺牲英雄去苟活。
城池都以有能力供奉他们的强者为傲,渐渐地,这个方法被废止了,无人再提。
现在,为了早兴,斩首?
送狮去吗?
“送我去。”
这时,疯狼淡淡地道。
众人目光诡异地看着他。
疯狼随意地从旁边拿过一本书,手指翻了翻书页。
他的嘴里说着仿佛和自己无关的话,语气像在评论昨天晚上有没有下了雨:
“十年前在出城八公里斩过一头红蜥龙兽王,心脏存起来了,一直没用。”
红蜥龙,一种以燃烧血液换短时间实力暴增的异兽,以它的心脏之珍贵被愈为“狩猎队的至高奖杯”。
疯狼手里的那本书是上一次会议时政府官员在研讨的《异兽城池与人类文明儿童启蒙教材》,他看了看其中一页的正反面,将那张纸撕了下来。
“笔。”疯狼向座椅后伸出手。
林青将一支笔放进他的手心。
疯狼在纸上写字,沙沙作响。
其余前十强者看着疯狼的神情,也渐渐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敬佩和自愧。
林青的瞳孔在颤抖。
他站在座椅后,看到疯狼在纸上写的是遗嘱。
“打给狮和虎牙。”疯狼平静地说。
林青竭力掩饰着手的颤抖,拿出两只表带。
一只疯狼的,拨电话给狮;一只他自己的,拨给虎牙。
等对面都接了,林青把表带摆在疯狼手侧。
疯狼一边写,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
狮和虎牙是他挑选给自己的人桥。
他说完以后,狮和虎牙都沉默着。
“不是说听我命令吗,虎牙敢不敢做?”疯狼问。
虎牙的牙齿要被他自己咬碎了。
他说道:“怎么不敢做!我的家族早就因为我的突破重回正轨了,现在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叫我去死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狮则没有正面回应,他只是慢慢地说:
“我一定会把你赢了龙人的事情捅到网上,不然等别人发现去执行斩首的居然是那个第七而不是那个第四,我会被骂进坟墓的。”
疯狼写完了遗嘱,把纸递给林青。
“你去训练场,把杂物间压在最下面的银箱子拿到南城墙,我会在那里等你。”
林青拿过纸,却没有放开疯狼的手。
疯狼定定地看着林青的手。
林青很低地说了一句:
“疯狼,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安慰。”
疯狼默然地看着林青的手。
林青轻轻道:“我劝你最好想个安慰给我,不然,我会疯掉的。”
疯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他从林青的耳朵里摘下一只耳机,放进自己耳里。
“那你就用疯歌频道唱歌给我听。”
林青无声地笑得肩膀抖了抖。
“使命必达。”他结束道,抓着遗嘱的手轻轻一拳打在疯狼的肩膀上,翻窗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