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看着他惊愕的样子,温柔地笑起来。
“有谁比我更懂任哥吗?我是小郁呀,不是别人。”
“今天的任哥是来取走小郁手上的戒指的坏人呢。”
饺子堵在咽喉里了,任寒匆忙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青飞快地取出纸巾,站起来掰开任寒的手,用纸巾捂住他的嘴给他拍背顺气。
任寒终于把饺子吐了出来。
那的确是一个肉味浓郁的鲜饺,只是现在被林青用纸巾包在手里,还沾着口水湿透纸巾的模样,使任寒脸上一阵通红。
林青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原位,把纸巾包的饺子放在桌子上,两手交叉撑住下巴,双眼明亮地直视任寒闪避的目光。
“小郁和任哥过了十年呢。”
“戒指戴着戴着,都戴出习惯了。”
“和你一起去上课;和你一起去吃饭;有了好东西都想交给你;被你一夸就忍不住支支吾吾……明明小郁才是那个被求婚的人,怎么能爱得这么卑微呢?”
桌下,任寒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曲。
林青说话不快,慢慢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任哥,小郁现在没有亲人了,没有工作,没有地位,没有钱,只有手上这一枚戒指,是还值得你挂念的东西。你想要它,拿走就拿走吧,但是我请求你,给我留一条生路。”
“让我生活稳定,平平安安,可以吗?”
西装男人垂下头颅,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脸上热得快要爆炸,他过于羞愧,那种可怕的羞愧感像一座威武的大山压在他的头顶上。
“任哥要是愿意,就签合同,交易吧。”
轻淡的声音,任寒感受到林青离开凳子,向老板要了纸笔,又坐回来写合同。
“沙沙”的动笔声。
许久,任寒脸上的烧退了,艰难地抬起头。
林青写好了,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双手递给任寒。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任寒看了看,大致是让任家以合适的形式赔偿订婚时林家出的彩礼以及这份彩礼按银行年利率计算的利息。
10年的银行年利率林青已经查过填上了,彩礼的价值那里还是一条空白的横线。
因为林青不知道林家到底给了多少,那个初级培训班的学位又值多少钱,所以林青故意留空在那里,让任寒来填。
对于任寒写下的那个数字,林青没什么特别的感触,一是因为刚来这个世界才半天,他还没了解货币购买力这方面的信息,二是因为上一世林青在死前经历过一无所有的时候,要不也不至于躺在医院三人间里等待自然死亡。
他只是说:“任哥觉得合适就行。”
看任寒那副样子,估计填的还不算苛刻。
签字。
没有印泥,两个人都咬破手指按了红指印。
接下来,任寒要求林青把戒指脱下来还给他。
虽然双方自愿离婚,但以防万一,任寒还是打开了摄像机,放在桌面上对着林青。
画面开始,林青一脸淡然地伸手触碰那枚戒指。
戒指很紧,加了水又加了力气,终于松动。
在戒指开始滑动的那一刹那,林青却突然心头巨震,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奔上他的脑海,甚至强烈到呼吸错乱,无法自抑,胸中则是奔涌起一股浓郁的绝望——这不是他上一世快死时那种器官衰竭的死寂式绝望,而是一种好比火山爆发一样的强烈痛楚。
好难受。
林青愣愣地捂住心脏。
任寒原本静静坐在对面看着。
突然,他看到林青全身颤抖,下一刻,透明的泪水冲破林青的猩红眼眶,滚下了青年苍白的脸。
任寒的心脏兀地破碎了一片。
林清郁哭了。
任寒僵在了凳子上。
刚才那么冷静,那么淡定,原来是对方的假装。
他在意的。
了解到这个事实,如果是半天前的任寒,大概率会沾沾自喜。
但现在的任寒却心乱如麻。
“我自……我自愿,按照合同约定……取消,婚约!”
林青不习惯自己的身体被林清郁带得如此软弱,一时间怒从心起,大喊出口,一咬牙猛地扯下戒指,放在桌面上,扯过背包冲出了面店。
面店里。
最后一抹夕阳留恋地在林青离去的空椅子上投下一道灿烂的阳光。
金红的光,橙黄的木。
任寒好半天,才想起来,动手关掉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