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市回地下室的那段路，两人走得比平时更慢些。夏夜的暖风拂过皮肤，带着一丝黏腻，也搅动着心底暗涌的波澜。刚才夜市里那对情侣的对话，像一颗小石子，在两人各自的心湖里投下了涟漪。

贺穗能感觉到谢知奕的沉默。这种沉默不同于以往思考问题时的专注，更像是一种被什么情绪笼罩着的、压抑的安静。他偷偷瞄着谢知奕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都让他心里发紧。

他知道谢知奕在想什么。在想那个递水的男模特？在想川菜馆那个要微信的女生？还是在想……他们之间看似拉近，实则因为境遇改变而悄然出现的、难以言说的距离？

贺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他想起分食的那碗泡面，想起谢知奕在地下室熬夜时冰冷的指尖，想起他毫不犹豫拒绝别人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做点什么，确认一些东西。

终于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推开那扇沉重的、通向地下室的铁门，阴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林凯今天没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陈设依旧破旧，却因为只有彼此，而显得格外私密。

“嗯。”谢知奕低低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桌子前想打开电脑，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

贺穗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跳得厉害。他看着谢知奕挺拔却透着一丝落寞的背影，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谢知奕。”他轻声唤道。

谢知奕回过头。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贺穗几步走上前，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快速地、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谢知奕的唇上。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带着一点夏夜的微凉和啤酒残留的淡淡麦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地下室里的霉味、窗外的车流声、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和呼吸声。

贺穗一触即离，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立刻后退了半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羞怯和不安，他不敢看谢知奕，声音细若蚊蚋：“我……我……”

他害怕了。害怕谢知奕的拒绝，害怕这冲动之举会毁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