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一切不幸的开始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祖母不会死,母亲不会死,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她和母亲还有宋霁珩从家里面跑出去后,躲了一段时日,可那些追债的人还是很快就追了上来,那日宋霁珩刚好出了门买东西去,家里只剩下了她和母亲。
追债的人看到她后,心里生出了歹念,想要对她图谋不轨,母亲试图向街坊邻居求救,可是他们都躲得远远的,根本就没有人会帮他们,她的哭声和母亲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母亲崩溃地喊着:“不许碰她!你们这些贱人不许碰她!”
可是没人理她。
然后,紧接着,她听到一声尖锐的惊叫。
再后来,她的眼中便只剩下了鲜血的颜色。
眼看这里出了人命,终于有人跑去报案了。
强盗奸.淫,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可如果出了血,那好像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程怜殊一时都不知道是人心良善,还是人心险恶了。
她的眼睛被泪水糊得一下子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眼前是一滩又一滩的血。
死前,母亲还一直唤着她的名字。
“小树,小树......”
程怜殊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她的身边。
“不要哭。”她说,“小树,以后也都不要哭,要开心。”
昼吉祥,夜吉祥,昼夜六时恒吉祥。
愿吾儿一切时中吉祥者,愿诸三宝哀摄受。
这是她常常给宋怜殊求的福气。
吾儿安康。
吾儿安康哎。
只要安康,不要哭,那就什么都好了。
可是程怜殊已经不知道拿什么东西能再开心了。
宋霁珩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程怜殊嘶声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为什么不能够早一点点回来。
宋霁珩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她责问咒骂他,接下来为她料理了母亲的后事,又带着她开始奔逃。
巨大的家庭变故让程怜殊时至今日都无法接受,那些事时常会变成梦魇萦绕心头,尤其是母亲死后的那段时日她阴晴不定,不管做什么事都想发脾气,家里落魄了,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再没了陪伴她的亲人,精舍鲜衣,华灯烟火,从前种种皆离她而去。
直到后来,宋霁珩的陪伴才渐渐弭平了她对死亡的恐惧,抵消了贫苦生活同从前的落差。
于是她也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慢慢害怕他的离开,恨不能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她生怕,离他远一点,当初的事情又会再来一遍。
她时常会做噩梦,醒来后尖叫嚎哭,她抓着他问,“你也会不要我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亲人会不要她,可他们最后还是不要她了,一个个都不要了。
表兄,你也会不要我吗?像是他们不要我了那样不要我。
宋霁珩一直说不会,别害怕。
可是今日,他说要娶妻,他说他一直只将她看做妹妹。
听到那些话,程怜殊前些时日积攒在心口的情绪便随着这一次,猛地发作。
程怜殊早同这院子里头的人混了个脸熟,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进了他的房中,趁着他歇下之时,脱得赤身裸露,爬到了他的身上。
她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能用身体留住他的话,那她一定也心甘情愿。
只要今日他们发生了关系,他以后就再也说不出什么只将你看做妹妹的话了。
宋霁珩在她的胡乱撩拨之下,还是醒了,他看着她的眼神,果真是充满了憎恶可怖。
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像一道锐利的刀锋,唇线紧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没有吼叫,甚至没有说话,或许是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她,先是片刻的愣神,很快反应过后,那目光像淬了冰的箭矢,直直射向了她,眼神里翻滚着被挑战底线的怒火,以及一种极度失望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