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愤怒。
金墨雁心中的愤怒源头到底来自哪里?她出身好,天赋高,从小就是天之娇女。一个人,明明什么都有了,还在那里愤恨,你让其她人怎么办?到底有什么可恨的?
在场的众人皆是这么想的。
众人越是这么想,金墨雁浑身的愤怒得焰火就越盛。她步步紧逼李轻云,发出的每一招奔着置对方于死地的能量。
大家都看得出,金墨雁的修为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长时间应对高浓度的攻击,就算是李轻云也有些许疲惫,她的后背渐渐冒出一层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
可是,金墨雁非但不累,手中之剑的招式还愈发出其不意。
愤怒使她强大。
没有人可以理解金墨雁的恨。不知情的人以为她的人生顺遂,只管往前走,就能走到如此地方。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什么,流了多少血泪。眼前的李轻云才是莫名其妙,如此碍眼,为什么要挡在自己眼前,要不是她,自己早就是修真界第一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越是想要什么,越是得不到。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天道到底想她让学会什么!
天道不公!
金墨雁死死咬住嘴唇,鲜红的血液顺着唇瓣往下流。
本就生得一副怒容,添上血色后,犹如地狱修罗一般。
李轻云察觉到金墨雁不对劲。她的招式和修为看着好像进步很多,实际上,只知道进攻不知道防御,稍加凝神观察便会发现很多漏洞。
一个盛怒的人,气势上可以震慑别人,却很难打败别人。
李轻云立马抓住她一个进攻的漏洞,便一剑挑过去,金墨雁胸腔受击,吐出一地的鲜血。
如此这般,更使得金墨雁陷入疯狂。她的招数越来越毫无章法,依旧招招狠辣。
李轻云告诉自己保持清醒,强行凝神,看准时机,一掌劈下去。挨了这一掌的人,本应该倒地昏迷,可她将剑撑在地上,瞪着眼睛,盯着她面前的女人。
实际上金墨雁的瞳孔涣散,除了愤怒别无她物。她只是本能的盯着前面,沦为愤怒的奴隶。
李轻云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金墨雁面前。每一步走的都很重,掷地有声。
金墨雁的脑海里是嘈杂的声音,好似有一只手伸进她的大脑,用力搅拌着。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
她已经到身体的极限了。李轻云心想。
于是再次举起手掌,凝结灵气于手心,劈向金墨雁。
这次,金墨雁终于闭眼昏倒过去。
随着“咚”的一声,潮湿黑暗的地牢陷入寂静。
众人如梦初醒。
.
金墨雁确实得到了空月教主的助力,因为是自愿的,而且她的修为在余惠意之上,所以较于余惠意来说,保留了自我意识。
可是这个自我意识却在盛怒之下迷失了。
金墨雁从自己的意识之海中苏醒。
这里一片狼藉,到处火海。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
金墨雁懵懵懂懂地穿过火海,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时候,她刚刚出生,很少人知道,她的弟弟也在她后面出生。
虽是双胞胎,金墨雁的体能和悟性是顶尖,她的弟弟连及格水平都没有达到。
从那以后,她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了。
她要成为天之娇女,肩负起兴旺家族的使命。
她的母亲说,你的弟弟注定成为家主。可是他能力太弱。因此背后需要一个强有力又可靠的帮手,那个人只能是她。因为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双胞胎,除了你,这世间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金墨雁相信了,她心潮澎湃,努力修炼。可是天之娇女也有尽头,天才也有天花板。
当她达到瓶颈之时,家族的人为她搜罗罕见药材,助她突破凡人体质。
突破凡人躯体到底是什么感觉?金墨雁早就不记得了。她后来在街头听见一个给人算命的江湖术士说,人的记忆会选择性的忘记最痛苦的事情。
到底有多痛苦啊,竟然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但金墨雁没有时间深挖。因为她还要修炼,为了变得强大,她可以做任何事。
知道可以去玄天宗修炼时,她的人生迎来最为耀眼的时刻。
整个城镇的人都来为自己送行。平日里并不相识的陌生人,都朝自己投来艳羡的眼神。这些眼神跟母亲父亲的不一样,里面没有家族使命,没有为了弟弟。
是最纯粹的艳羡强大。
一瞬间,就一瞬间,金墨雁痛恨自己是个女人。明明自己跟弟弟的区别只是双腿之间的器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家族之人将爱都给了弟弟!
也就一刹那。
迅速闪过。
金墨雁上了玄天宗后,见到的是另一番天地,在这里,没有人会对你说:你是女人,所以你不能做这个,要让给男人,女人只能在背后。
没有人说这个。
金墨雁觉得很不真实。
后面慢慢习惯后,某一天她收到母亲寄来的信件,上面又在说帮扶弟弟,家族荣誉。
金墨雁觉得很恐怖。尤其是想到日后她还要回到那个家。
明明那是她的家,何时变得如此陌生。
可悲的是,她无法放弃那个家。所以她依旧努力修炼,只要成为玄天宗第一,就可以光耀门楣了吧。
李轻云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该死的挡在自己面前。
金墨雁的头很疼。
她肯接受空月教教主的助力,为的就是赢过李轻云。只要能赢,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她的家人从小便告诉她:历史的是非功过,由胜者书写。
那她只需要赢。
可是,心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金墨雁所在的意识之海中逐渐生出了心魔,心魔幻化成她母亲、父亲、弟弟的模样。
金墨雁被心火灼烧,疼的无法叫喊,怎么办呢,只能杀掉心魔了。
血光刹溅。
终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