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言早有预料。百年前,前朝开国皇帝弘武帝立佛教为国教,召集了全国的能工巧匠共同建造了这供奉着历代高僧舍利子的佛骨塔,并在低层设下了七七四十九重机关。
塔内机巧暗道十分复杂,只有大雁寺的主持才有佛骨塔确切的地图,稍不注意就会丢了性命。之前也不乏有人在借逆司见证之下试图登塔,可不是才走了几层就被吓的连滚带爬跑路,就是进去便没了声息死在了塔里。
“你确定?”莫三言挑了挑眉问道。
“当然。”玉无双答道,“不知阁下是否要与我同行?”
“自然,但我除了在一旁见证记录之外,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当然也包括你没命的时候。”
其实之前见证登塔他并不入塔,只会在塔外飞檐旁的矮窗边查看情况。
可这次…他提前在塔内做了些手脚,所以即便一同入塔,也无妨。
反正玉无双也到不了塔顶。
“真无情啊。”
玉无双看了一眼说得煞有介事的莫三言,故意做出一副虚伪的伤心做派。
“那便走吧。”
——
莫三言跟在玉无双身后进了佛骨塔。跨过有些腐朽的门槛,二人来到了佛骨塔底层的佛殿。
佛殿的中-央立着一尊两人高的金身如来,掌心向上,指尖微垂,低眉敛目,嘴角有抹似有若无的悲悯。
玉无双走上前去,点亮了如来像旁的烛火。微弱的火光撕开周遭的黑暗,他才看清殿内令人惊讶的场景。
围绕着金身如来像的,是无数佛像的残骸。
它们曾有的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如今都模糊在焦黑的炭化表面。有些只余下半截莲座,边缘翻卷;有些剩下扭曲的躯干,断口处露出泥土或木胎的惨白;更多的是头颅,或大或小,滚落在尘埃里,空洞的眼窝木讷地朝着来者的方向,嘴巴张着,像在无声地呐喊。
“我上次来的时候,并未见到这些残破的佛像。”玉无双有些不解的看向身后的莫三言。
莫三言站在他身后五步的地方,正忙着写工作记录,听见玉无双的话才终于抬起头耸了耸肩道:“听闻前几日大佛殿走水,大概是僧人将烧毁的佛像搬了过来吧。”
“有道理,那我便继续登塔了。”
玉无双重新回到了金身如来像前,从香案中拿了三炷香点燃插在了香炉中,跪在蒲团上虔诚的拜下三拜。
莫三言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看来玉无双是有备而来,这第一层的机关就在这金身佛像之中,只有点香叩首才能开启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莫三言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找了一处顺眼的房梁,悄摸-摸一跃而上。
作壁上观。
果然,随着三叩首结束,点燃的线香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燃烧,火焰越烧越大,从刚开始的一个红点逐渐汇成了一团火焰。
待最后一点香火燃尽,本敞开着的塔门砰的一声关闭了,佛像中传来“咔”地一声轻响,可预料中的阶梯却并未出现。
玉无双警觉地起身。
像是开启了某个隐秘的枢纽。焦黑的佛首在尘土中无声转了过来,倾倒的躯干被无形的线拉起,断臂残肢开始自行滑-动、拼接。齿轮与机关的咬合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沉闷而干涩,密密麻麻,迅速取代了方才的寂静。
这些动作僵硬却迅捷的残佛像骸,拖着烧灼的痕迹,从每一处阴影里涌出。它们封死了所有去路,焦黑的碎屑在动作间簌簌掉落。它们沉默地收缩着包围圈,空气里的焦苦味骤然浓烈起来。
玉无双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