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说要去巡视几处生意,怎么听着光玩儿了?”谢青衍问。
姜元序和他说的多是往西北一路的事,前半段是没说过的,他还当之前是在忙生意上的事。
“我也没说是巡视我的生意啊。”姜元序理直气壮,“别人家的生意,我可以付钱巡一巡。”
“哈哈哈哈……”
谢玉韬朗声大笑,越发觉得这位姜姑娘是个妙人,以后他也不说要去哪里玩乐了,就说去巡视生意。
谢青衍满脸无奈地看着姜元序,合着完全是敷衍他的。
姜元序笑意盈盈,眉头微挑,毫不心虚地和他对视:没错,就是骗你的,你能如何!
一派和乐间,侍从前来通报,谢维整整袖子,起身对众人道:“今日我们还有一位客人。”
他招呼姜元序:“小姜,他是来见你的,你和我一道去迎他一迎。”
姜元序乖顺地走在谢维侧后方,其余人在后边打着眉眼官司,需要谢维亲自去接的,该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看清来人,谢家众人俱是一惊,齐齐行礼:“见过首辅大人。”
李凡玉缓步而至,摆手道:“不必多礼,今日是我叨扰府上了。”
眼锋轻轻扫过,他看向谢维身侧,威严自眼底漫出,肃声道:“姜姑娘,久仰。”
四目相接间,姜元序粲然一笑,昂着头,不急不缓道:“能得首辅大人记挂,晚辈荣幸之至。”
沉默片刻,李凡玉眼里的寒芒渐去,淡声道:“姜姑娘与我想的,倒是大差不差。”
一样的少年意气,无所畏惧。
“哦?”姜元序故作惊讶,“首辅大人似乎对我知之甚深,倒是我考虑不周,竟忘了想想首辅大人是何模样。”
李凡玉眼睫一颤,笑说:“姜姑娘贵人事忙,想我一老头子作甚,不如想想满京城的青年才俊。”
姜元序眉眼弯弯,恭维道:“我虽晚生了几十年,可也听过首辅大人‘貌冠京华,学压京师,才倾天下’的美名,百年之内,怕是无人能及。”
“百年之内到底出了一个姜姑娘。”李凡玉温言赞叹,“貌冠京华,学压京师,才倾天下,姜姑娘还得加一条,富比四方。”
姜元序谦然受之:“我如今得了首辅大人的夸赞,恐怕要再加一条,气运盖世。”
李凡玉颔首轻叹:“听到此处,我免不得再给你加一条,辩才无双。”
“事已至此,我厚颜再给自己加一条,首辅第二。”姜元序紧随其上。
“哈哈哈……”李凡玉放声大笑,“好一个首辅第二!姜姑娘一来,满京城的才俊贵女怕是都不敢出门了。”
“他们怕我作甚?”姜元序反驳,“我既不和才俊争贵女,又不和贵女抢才俊,不敢出门的应当是满朝文武,宦海半生竟得不到首辅大人的一句夸赞,真该让他们反思反思,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好好为国为民。”
李凡玉眉眼一动,饶有深意道:“满朝文武若如姜姑娘一般,老夫何愁后继无人。”
姜元序笑意深切,意有所指道:“满朝文武若如首辅大人一般,景朝何愁不兴。”
相似的凤眼中,凝聚着同样的凛冽,几息之间,对方的意图尽收眼底。
一片寂静声中,谢玉韬默默擦去额间冷汗,他想不通,刚刚还和他讨论吃喝玩乐的小姑娘,怎么转眼就与首辅大人争论起来,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谢维朝一旁的谢青衍使了个眼色,下巴轻点:她一直这样吗?
谢青衍心情复杂,微微点头:是的,这才是她。
他当初和姜元序争论穷富,连死后的香火都被安排好,面子里子输干净,最后装可怜蒙混过去的。
姜元序和李凡玉眼中同时划过一道了然,暗道原来如此,心照不宣地结束第一回合的试探。
李凡玉瞥一眼面前的谢维,哼道:“你就是这样待客的,让我们站这里吃风?”
谢维头一回见李凡玉落下风,心情大好,语气都带上兴奋:“得咧,首辅大人发话了,咱们赶紧迎他进去。”
“人老了,还是要接触接触年轻人,整日一副老态龙钟样,脑子要僵住的。你看你,一碰上小姜,话都多了,倒像年轻了十几岁。”
李凡玉面无表情地走在前头,难得赞同谢维的话,几十年没遇到对手,一时大意竟被人抓住了端倪。
姜元序喜笑颜开地走在后头,抬手欣慰地拍了拍谢青衍的胳膊,难怪都说“家有贤妻,夫无横祸”,这神来一笔,省了她多少事。
谢青衍直觉胳膊酥酥麻麻,痒意划过心尖,嘴角不自觉抿出一个笑,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旁的姜元序。
走在他们后头的谢玉韬自然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脸色变了变,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打量。
一旁的谢流光神色阴郁,死死地盯着谢青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