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凉凉地睨他一眼,冷声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完也不管众人如何,径自走向马车。
他原以为同是谢家人,谢流光多少能得到谢家的助力,从这次事情看,谢阁老的权力怕是要越过谢玉韬,直接交给谢青衍了。
好在谢家还没站队,谢青衍这回又和太子交了恶,还有拉拢的机会。
众人散去,谢流光盯着盘旋而上楼梯,袖下的双手攥得死紧。
从出生起,他和谢青衍就隔着这样一个楼梯,谢青衍被人恭恭敬敬请上楼,他却连靠近楼梯的资格都没有。
家里分明可以用这次的事,给他谋一份好差事,他千方百计说服父亲,结果,谢家倾全族之力给谢青衍砸下侍郎之位,一分荣光不曾分给旁人。
二十岁的刑部侍郎啊,比谢青衍小几个月的他,却连一份正经差事都没有,何等的不公!
谢青衍到家的时候,谢维正和戚见山叙话。
“青衍啊,这样高了。”戚见山感慨时间太快,小少年已长成大男人,“听老师说你刚升了侍郎,真是年轻有为。”
谢青衍自谦,戚见山又逮着他问了许多近况,才和谢维接上刚才的话茬。
“当时天色不好,我想着在庙里借住一晚,哪成想就碰上国师了。”
“乌泱泱的一群村民围着,柴都架好了,说要烧死国师,好在我带的护卫多,及时制住村民,又请来知县断案,不然……哎,后果不堪设想啊!”
戚见山也是在知县断案时才知晓事情的原委。
两年前,国师云游至一处破庙住下来,时常给附近的村民看病,慢慢的,破庙也有了些香火。
有一次,一位病重的村民来找国师看病,临走时想着参拜一下佛祖,不成想,脑袋磕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国师内疚自己的粗心,好生将人收敛,亲自为其超度,出殡下葬全部亲历亲为,还给其家人留下一些银钱。
本以为此事已了,没想到,之后来破庙的病重之人越来越多,拖着病躯给佛祖磕头,不死不罢休。
破庙被人搬空了,残破的佛像被村民们瓜分,连条门帘都不曾留下,死去之人的家属们仍不依不饶地问国师要抚恤银子。
然后就是戚见山亲见的那一幕,没要到银子的村民群情激愤,准备烧死国师。
国师武功高强,制住几十个瘦弱的村民绝对不成问题,只是当时他心存死志,自觉是自己害死了那些病重之人,无心反抗。
谢维和谢青衍听的眉头紧皱,好好的一桩善事,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困住国师的必然不是见利忘义的村民,而是那些为了几个银钱,甘愿赴死的病重之人。
他们下跪参拜之心一定十分虔诚,不求病愈,只求死在佛前,而他们,如愿了。
“我一路跟着国师,就怕有个意外,好在我们途中遇到一位姑娘,让国师解了心结。”
戚见山兴致勃勃地跟人卖关子:“那位姑娘可真是位奇人,她的马有名有姓的,而且全身火红,不似凡间之物。”
“赤兔?!”谢青衍惊呼,急忙问,“世伯,那位姑娘有何特征?”
“对对对,可不就是赤兔!”戚见山拍腿恍然道,“蒙着面纱,倒是不曾看见脸,不过眼角处有块明显的疤。”
就是姜元序!
“世伯,您在何处碰到她的?发生了何事?怎么还帮国师解心结了?”
谢青衍完全不复刚才沉稳的模样,一脸急切,语速都快了许多。
戚见山说了个地名,也从谢青衍的反应里看出了不对,问:“青衍认识这位姑娘?”
谢青衍简单说了下江州的事,又催着问后续。
戚见山悠悠地呷一口茶,偷偷和上座的谢维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缓缓说起那日的情形。
“国师纯善,姑娘伶俐,唯独老夫,卑劣又愚蠢。”戚见山皱着鼻子自嘲道。
谢维笑着摇摇头,问谢青衍:“她是误打误撞,还是三言两语便看出了国师的心结?”
“应当是看出来了。”谢青衍说,“就像审讯,姜姑娘每一次提问,其实都挺有针对性的,国师又是真心作答,从中分析出国师的心结并不难,所以她最后会说‘善良无错’。”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谢维又好奇地问,“那匹赤兔呢,真有红色的马?”
“当然是真的!”戚见山抚掌,抢着回答,“老师你是没看到,那马灵性的很,跟个小孩一样,好像能听懂那位姑娘的话。”
“就是不知道为何,那位姑娘一直说它凶。”
谢青衍掩唇笑了几声,才道:“是真的凶,是匹野马,韩老将军送来的,她生辰那天,我和韩大人试着驯过,都被摔下来了。”
“只有她驯成了,赤兔只认她,旁人骑不了。”
戚见山揶揄道:“也该认她的,给马取名都和她姓,跟孩子也没区别,孩子还能不认娘吗。”
“她养了许多猫和狗,个个都是有名字的,也都和她姓。”
谢青衍笑着和他们说茶馆的事,在江州的日子很短,但和姜元序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是生动有趣的。
戚见山也听的入神,“还说自己是恶人,分明是善良到没边了。”
谢青衍深感同意,姜元序手段凌厉,但心地纯善,她要对付周家,就只对付周家,不损旁人一丝一毫。
谢维听他们一唱一和的,对姜元序越发好奇,他实在无法把江州粮食商会的主事,和这位人见人爱的姑娘合为一体,或许只有见到本人才能解释这种违和。
翌日午膳时间,谢维挤到李凡玉对面,用姜元序提的那个问题问他。
李凡玉头也不抬,闲闲道:“联合一百人,弄死你这个恶人。”
谢维直接被堵死,不死心又问道:“如果你是一百人中的一个呢?”
李凡玉啧了一声,嫌弃道:“同样有一百人,和刚才有什么区别。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拿哄孙子的题来问我?”
谢维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哼了一声,负气端着饭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