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见山察言观色,思忖片刻,问:“国师之后有何打算?”
僧人指尖缓缓拨动念珠,目光望向天空,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微风吹动破旧的袈裟,禅意四散,声音空灵,如远古的钟声传来。
“贫僧离开三年之久,是时候回去了。”
他回身朝戚见山一礼,道一句“告辞”,便离开了。
戚见山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侍从凑上前,询问:“我们要跟上去吗?”
他回过神,摇头道:“不必。”
心结已然解开,国师武功高强,不必忧心他的安危。
姜元序一路和赤兔斗智斗勇,涉川越涧,翻山越岭,总算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西北兵工厂。
兆雪翘首以盼,终于把人盼来了,姜元序去工厂转了一圈,一切井井有条。
“东南那边,秘密定了一批箭矢,还有复合弓。”兆雪拿出订单给姜元序看。
长公主妙龄之年嫁给年过不惑的东南王做继室,是朝廷和东南的政治博弈,如今东南王愈发年迈,长公主想要越过原配的子女彻底掌权,怕是不容易。
姜元序正在试新研发的复合弩,杀伤力比弓强,隐蔽性比刀剑强,简直是宫变的第一利器。
闻言嘱咐道:“问问那边要不要弩,可以运一批半成品过去,进了东南地界再组装。还有新式的甲,拆一拆,也运一批过去。”
甲胄和弩受朝廷管制,生产需要特批,每一件的去向都要报备,但长公主是自己人,朝廷想收回东南很久了,自会大开方便之门。
东南是别人的地盘,不能大摇大摆运武器,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两方共同努力,总有办法的。
“送一份武器清单过去,让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长公主长久在东南,对自家的武器大概不甚了解,冶铁的技术革新好几轮,刀剑都不是十年前的样了。
她想到什么,轻笑一声道:“给我做的那些首饰,给长公主送一些,让她带着防身。”
“顺便帮我带句话,就说……女子帮女子,天经地义。”
兆雪笑着应是,“我先前已经吩咐下去,长公主那边有需要的,可以便宜行事。姑娘放心,长公主是个有本事的,东南出不了岔子。”
姜元序跟兆雪了解一些东南的情况,又看了最近一年的订单情况,从武器的消耗也能看出各处的异动。
她靠着韩家的关系,拿下军械的生产资格,原本是只供西北军的,但冶铁技术革新,武器迭代,生产效率提升,成本下降,工厂规模早已不是同日而语。
为了避免麻烦,她把所有冶炼技术、武器图纸、甚至生产线设置都和朝廷共享,其他工厂也能生产,但她的价格最低,有时朝廷急用的单子也会直接交给她。
“安宁要去周家军,你找个理由先生产一批军械备着,大型的攻城武器也备几个。”姜元序说。
“当真?”兆雪一惊,而后激动地拍着胸膛保证,“我一定安排妥当。”
姑娘的摊子铺的太大,她有时候想想都害怕,虽说用的都是别人的身份,但朝廷真要清算,哪会跟你讲道理。
他们有钱有粮有武器,唯一缺的就是人,要是许姑娘能拿下周家军,还有什么好怕的?姑娘想怎么折腾都行,朝廷容不下姑娘,他们就建一个新朝!
入夜,兆雪带着姜元序和百凌顺着密道离开,山路盘桓,千回百折,行走约一个时辰,里头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基地。
姜元序抚着红衣大炮的炮筒,满意地点点头,冶铁技术不到家,铁制的炮身太容易炸膛,五尊大炮都用青铜制作,造价高,工艺复杂,生产时间也久。
旁边还有震天雷、地雷、火铳,东西不多,但至少都研制出来了,火器事关重大,她不准备现在拿出去,总要给自己留些底牌。
天亮之前,三人原路返回,没有惊动任何人。天亮之后,姜元序带人离开,往雁门郡去。
西北军军营,韩其今日停了训练,一早在营口等着,绕着栅栏踱来踱去,沙地走出一个明显的圈。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举目望去,一簇火焰由远及近,他瞬间反应过来,是赤兔。
姜元序控制赤兔慢慢减速,老远便挥起手,“老韩——”
韩其崩着脸,几次压下上扬的嘴角,眼里笑意深厚,指挥人打开营门。
姜元序下马配合士兵查验身份,一边和韩其打招呼:“老韩,好久不见啊,最近胃口好吗,睡得香吗,明显见老啊,不行的话回京城吧,我给你养老。”
守门的士兵撇过头偷笑,韩其没好气道:“胡说八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老大他们呢,没碰上?”
“后头呢,赤兔跑太快,把他们甩开了。”
姜元序接过文书,牵着赤兔进来,韩其抬手拍了拍马背,忍不住赞道:“还真被你驯成了,有点本事!”
“我的本事可不止这点。”姜元序倚着赤兔,挑衅一笑,“老韩,我这次是来挑战你的。”
韩其哼笑出声,黑脸都崩不住了,“个子不高,心比天高。”
姜元序底气十足,下巴一抬,傲然道:“二哥前段时间在江州,我和他也就三七开,他三,我七。”
韩其挑眉,心中诧异,姜元序自小习武他知道,没想到已经超过老二了。
“老二在我手底下没赢过。”
“拳脚间见高低。”姜元序不争辩,悠悠道。
说话间,去城门口接姜元序的韩家兄弟策马回来,围着赤兔好一顿稀罕,他们的马在军中也是百里挑一,跟在赤兔后面却连灰尘都吃不到。
军中设了宴,许多人都是见过姜元序的,一波接一波的人来跟她话家常,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热闹的像过年。
翌日,姜元序跟着韩家人早训,活动开身体就急着找韩其过招。
韩其大方道:“让你一只手。”
“行啊,输了别怪我欺负你!”
姜元序转转手腕,骤然提拳攻去,韩其一开始只做躲避,还有闲心点评姜元序的招式,很快被她刁钻的手法打乱节奏,好几次差点被制住。
围观的士兵纷纷为姜元序叫好,难得有人能和将军打得有来有回的,关键对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姜元序全神贯注,韩其又高又壮,硬碰硬肯定不行,所以她多用柔术,少用拳法,但韩其力气太大,她的锁技无法成型,始终差一招。
韩其的满意之情溢于言表,若是姜元序的力气大些,他真得输,差不多摸清了姜元序的招数,趁其不备,韩其一招擒拿,反手压制住姜元序。
姜元序脱力,像面条一样顺着韩其的力道站起来,喘着粗气抱拳,“姜还是老的辣,佩服!”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年少成名的猛将实力恐怖如斯,韩其明显没用全力,还让了一只手,幸亏是比试,真要是对敌,姜元序过不了十招就得凉。
“你这个年纪,很不错了,老二输给你不冤。”
韩其拍拍她的肩膀,十分欣慰,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有这样身手的人不少,但配上一副聪明脑瓜的人就罕见了。
姜元序在军营住下来,她有心偷师,韩其也乐意教,姜元序一点就通,比教儿子容易多了,他恨不得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