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谢维让谢青衍陪母亲说说话,王令仪不忍孩子太累,两人相携往谢青衍的院子去,迫不及待地询问那位姑娘的事情。
谢青衍说了些江州的事,又说了姜元序和王家的关系,王令仪惊呼:“你们竟有如此缘分?”
谢青衍同样觉得他和姜元序缘分不浅,那些琐碎的、不经意的牵扯,在这些年里不断叠加,织成一根牢固的红线,将他拉到江州,遇到她,爱上她,再将她带来京城。
王令仪欣喜地说:“娘明日就让人把隔壁收拾出来,那宅子虽是修好了,但还需要添不少物件,得尽快置办。”
“辛苦母亲了。”
谢青衍沐浴更衣后,又往谢维的院子去,信件不好写的太详细,许多内情还需要当面说清楚,接下来的行动也得好好商量。
谢维听过后,叮嘱谢青衍:“江州粮食商会主事一事,不要透露出去。”
隔日,午膳时间,谢维推开挤上来的杜羡之,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凡玉坐到角落。
四面无人,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孙子见到了那位主事。”
李凡玉抬头掠了他一眼,兀自低头吃饭,他昨日看了江州的卷宗,自然知道那人不光出现了,还上了公堂。
见他不搭茬,谢维又兴致勃勃地问:“你猜她几岁?”
李凡玉的筷子一顿,谢维已经迫不及待说出答案:“刚过完十八岁生辰。”
李凡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韩家的折子也是他写的吧,一看就是个年岁小的。”
“人家可不只是年岁小。”谢维得意地哼哼,“她站在你面前,估计你也认不出来。”
李凡玉微压眼皮,目光凌厉,谢维不是无的放矢之人,那人的身份怕是有异。
谢维可不怵,闲适地晃了晃脚,他们这些年都默契地没有查那人的身份,临门一脚,倒是让谢青衍先撞上了。
“首辅大人,这局我赢了,看起来还要一直赢下去了。”他得意洋洋地说,“谁让我有个能耐的孙子呢。”
这话就有些捅人心窝子了。
李凡玉十五岁中进士,一路走到首辅,惊艳了两朝,谢维也是年少成名,可是在李凡玉夺目的光彩下,显得他平平无奇。
两人争锋相对过,同舟共济过,老了老了,开始比下一辈。
谢家好歹出了个谢青衍,李家却好似被李凡玉一人吸干了这一脉所有的灵气,子孙皆是庸碌之辈。
“人还没进京,胜负犹未可知。”李凡玉不屑道。
谢青衍已经成了出头的椽子,能有多大的能耐,真正做局之人,向来坐山观虎斗,能顺利收割胜利成果的,只在最后一击。
谢维也不和他争,事实胜于雄辩,“首辅大人,愿赌可要服输。”
姜元序是女子,且和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局,天时地利人和,他全占了,绝不可能输。
李凡玉丝毫不惧,凛然道:“我从未输过。”
李凡玉今日回的早了些,恰好碰到他儿子李牧为在送客,几人看到他急忙行礼。
李牧为笑着给他介绍:“这是青元镇一脉的李义康,如今补了太仆寺的缺,这是他女儿,李景云。”
李义康和李景云低着头,不敢看这位传闻中的首辅大人。
李凡玉不理杂事,李家自他发迹,寻上门的亲戚数不胜数,全是李牧为应付的。而他发现李家无一人能承他衣钵后,连家事都懒得管,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径直走了。
李牧为脸色瞬间转阴,盯着李景云走几步便露出异样的跛脚,脸沉得能滴出水,李义康哆哆嗦嗦的,冷汗流了好几轮。
直到回到家,书房门关上,李义康双目竖起,凶相毕露,高高扬起手,要往李景云脸上打去。
李景云费力抓住他的胳膊,讥讽道:“爹,我已经跛了一只脚,你还想毁了我半张脸吗?”
她蓄力把李义康一甩,李义康瞬间又扬起手,她把脸高高昂起,送到李义康手边,眼里全是兴奋。
“打啊,怎么不打,怕我没了这张脸,彻底嫁不了璋王吗?”
李义康恨恨地放下手,咬牙切齿,低声怒喝:“李景星!你最好识相点!”
“爹,你又忘了。”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李景云啊,死的那个才是李景星。”
“畜生!”
李义康胸口剧烈起伏,粗声叱骂:“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
李景云开心地抚掌,凑到李义康眼皮底下,笑得瘆人,“因为我是您生的呀。”
“老畜生当然生的小畜生,难不成还能生小傻子吗?”
李义康猛地把人一推,“景云不是傻子!”
李景云跌倒在地,不在意地就地坐好,微微拧起眉,一脸苦恼相。
“可她就是傻子啊,那么大的火,不哭不闹,不喊不跑,烧的尸骨无存都是静悄悄的,不是傻子是什么?”
“爹啊,我就不明白了,你杀娘的时候不是很利落吗?怎么那么多年还惦记着那个小傻子呢?”
“你还敢说!”李义康愤怒地踹了她一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把她绑起来了,她才没有跑,你和你娘一样的蛇蝎心肠!”
李景云粲然一笑,用力点点头:“是啊,所以你用同样的方法烧死了娘,我这蛇蝎心肠分明是跟您一样啊,咱俩才是亲的!”
她一只脚使不上力,废了老大的功夫才自己站起来。
“我的亲爹,这里不是青元镇,您最好忘了您最最爱的小傻子,您死了不要紧,可别耽误我的青云路。”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跛脚,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我李景云,要当璋王妃,太子妃,皇后,太后!”
她打开门,回头露出一个夸张的大笑,眼底却透着嗜血的残忍。
“您,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