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京城的时间不短,吴善民半月前便开始安排人收拾物件,惯用的东西都得带上,最重要的还是人手,贴身伺候的丫鬟、绣娘、厨子、护院、车马夫……
零零总总的,越收拾越多,最后清了一艘客船才装下。
姜元序说是去巡视生意,实际上是给自己放了个假,游山玩水的,自几年前游历归来,她已经好几年没出过远门。
各地的生意每年都安排了人巡查,人心是难防,但只要没有出现制度性差错,不会有大乱子,她没必要把所有细节都抓在自己手里。
许安宁也在,她要去宁远郡,前面一程和姜元序同路,她第一次出来游玩,比姜元序激动多了。
左右是自家的船,可以随心靠岸,姜元序提前划了几个地点,按部就班玩了两个地方,大家情绪高涨,开始抽签决定下一个地点。
有时候会到比较贫瘠的县镇,他们一行衣着考究的姑娘家出现,惹来不少异样的视线。
身后跟着一群带刀的护卫,倒是没人敢上前使绊子,但这种饱含人间疾苦的目光,碰到了难免让人唏嘘。
一路走走停停,一个月的时间才到中州,到这里姜元序就要和其他人分开了。
临行前一晚,姜元序没有歇在客栈,反而找了条小船,和许安宁一起躺船上看星星。
姜元序先开口:“说吧,支支吾吾了好几天,今晚再不说,可没机会了。”
许安宁努努嘴,嗫嚅半晌,不知如何开口,姜元序也不催她,静静地等着。
许安宁在脑海里反复琢磨语句,最终说出口的,只有四个字:“我想参军。”
姜元序一怔,问:“什么时候有的念头?”
许安宁望着满天星辰,心里纷乱的想法慢慢理顺。
“应该是你留在衙门的那一天,我发现光有钱真的不够,我们得有权才行,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有权。”
“女子不能科举,就算有,我也考不出来,所有只能从军。”
“我听韩二哥说了很多军营的事,发现从军建功立业也不容易,更何况我还是个女子,不光要防着外敌,还要防着自己人。”
“这条路太难了,我连远门都没出过,心里害怕,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这一个月,我看到了外头的生活,心里反倒安定下来,我想要权力,就得辛苦去争,我不争,永远不会有。”
“上天给了我一身力气,总不会是为了让我做糕点的,或许从军就是我应该走的路。”
姜元序听出了她的决心,沉默良久,才道:“你可以跟我去西北,韩叔不是个囿于陈规的人,你是女子也无妨,等你有了军功,自会为你请功。”
许安宁知道她的意思,笑笑道:“我要去周家军。”
“你看过周老将军的情报吧。”姜元序皱眉,“那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年老昏聩,养寇自重,昏招频出,一不留神,边境就得失守。”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要去。”许安宁想的很清楚,“我是奔着当将军去的,打仗才能有军功。”
“你说过,西北近年不会有大的战事,但宁远郡异动频频,不出两年必有一战,我得抓住这个机会。”
“你连人都没杀过,就急着上战场了?”
许安宁没有见过真实的战场,姜元序却是见过的。
如今的战争多是用士兵的命去填,所以当时雁门郡一战,她和韩叔才会有那么多分歧。
“你的身手是不错,在平地上赤手空拳,能以一敌百,但宁远郡多的是重骑兵,你能打几个?”
“韩叔能一战成名是因为他是韩家人,一开始就能领兵,但你只能从士兵做起,连马都不会有。”
“而一个士兵的身手在战场上的作用微乎其微。”
姜元序又和她讲了许多战争的见闻,试图打消她的念头。
许安宁不为所动,“我知道不容易,所以你给我安排个好点的身份,再帮我想想办法,在开战前让我当个小头头,百夫长、千夫长什么的。”
姜元序被她理所当然的要求一噎,不可置信道:“周家军难不成是我的吗?我什么都能给你安排?”
“别装!”许安宁扇了她胳膊一下,“你肯定在周家军里安插了人手,现在又有军粮,安排起来肯定更容易了。”
姜元序打回去,没好气道:“你当将军还是我当将军,那么容易我自己去得了,我身手也就比你差点,高出其他人一大截。”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京城干嘛的,什么生意需要处理这么久?”
许安宁抖抖腿,悠悠然道:“还非要住谢家隔壁,什么地段好,也就蒙蒙姓谢的。”
姜元序嘴硬道:“就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他?”
“得了吧,只是喜欢他,你不可能接受他的宅子。”
许安宁揶揄地笑笑:“不过看他五迷三道的样,就算知道被你利用了,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你要是在京城玩脱了,索性嫁给他。”
姜元序叹一口气,“我要是玩脱了,嫁谁都没用。”
许安宁翻身坐起,目光粼粼地望着姜元序。
“你看,我们都在走一条很危险的路,但这条路上的报酬太丰厚,我已经看到了,无法装作没看见。”
姜元序有些怅然,也有些欣慰,那个被欺负都不知道还手的小女孩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她捏捏许安宁的小圆脸,“那就出去闯闯,只要留着一条命,我何时何地都能捞你!”
“哈哈哈……好!”许安宁朗声大笑。
她也捏了捏姜元序的脸,傲然道:“你要是玩脱了,我带着二十万大军去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