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姓支支吾吾,犹豫地看着眼前戴面具的奇怪女子,她刚才用脚踩周明坤,几位大人对她也很尊敬,想必身份贵重,最后垂下眼睛老实回答,“宋大人知道铜矿的事,他来过作坊,没说什么。”
姜元序点点头,又问:“你们可知道多久运一次铜锭,最近的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怎么运出去的?”
“大概半年一次,最近一次在去年十一月,商队的人来收粮,随运粮的车一起出去的。”
啧,大意了,姜元序心想,早知道再等一个月了,难怪蹲了三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背后的人够谨慎,收粮的季节大小商队混杂,根本无从查起。
她起身对谢青衍道:“谢大人,查查益州知州吧,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谢青衍点头应是,暗赞姜元序的细心,让人把益州百姓带下去,点了几个官员,又对韩乘霖道:“韩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还得麻烦你走一趟,京里人手未到之前,京营军先守着铜矿。”
“谢大人客气了。”韩乘霖拱手应下,带着一行人匆匆收拾行装前往益州。
左右无人,姜元序提出要单独见周明坤。
看着面不改色的姜元序,谢青衍很肯定地说:“姜姑娘早就知道铜矿一事。”
“自是知道的。”姜元序也不隐瞒,“三月前,我查周明坤的时候查到的。”
“真是周明坤做的?”
“谢大人觉得呢?”
今日一连串的事发生的太快太出人意料,谢青衍不敢肯定:“理智告诉我,周明坤没必要做这种事,但前有私兵劫粮,后有偷采铜矿,我不得不怀疑,周明坤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姜元序忍俊不禁:“不是周明坤,幕后之人是谁,我也没查到。所以我得去问问周明坤,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周明坤来到狱审室,原以为是谢青衍要审他,没想到是姜元序:“来看笑话?”
姜元序十分有礼节地起身相迎:“周大人怎么这样想我,仔细想想,我们之间其实根本没有深仇大恨啊!我们这一年相处的不是很好吗。”
“哈哈哈……好?你管这叫,好?”周明坤笑得前俯后仰,又一瞬间收起笑,面目阴沉。
“你把我压得跟狗似的,吠都不敢吠一声,现在来扯旧情?不如直接说是来痛打落水狗的,倒显得实诚些。”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姜元序示意周明坤坐下,自己拖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周明坤有些迷惑。
姜元序像跟自家爹谈心似的:“我这个人性子是霸道了些,突然来了您这么位大人物,我这不是怕自己的逍遥日子没了吗,才性急跟您硬杠了几回。”
“但咱们互相别苗头,那是咱们江州自己的事儿,就像周大人不是真心要劫粮的,我去益州查您,也不过是想回敬您一番,哪知道查到了这么了不得的事情。”
周明坤猛地站起来:“你早就查到铜矿了!益州的百姓是你安排的!”
“怎么可能。”姜元序相当无辜,“我查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这个局简直天衣无缝,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您,一旦揭开,您就是百口莫辩啊!”
“这京城人的手段,真不是我这种乡下人能比的。”
姜元序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苦思冥想,我殚精竭虑,我手足无措,头发都掉一半了,总算想到一个不太美妙,却有点用的主意。”
周明坤差点信了她的虚情假意,用脚勾起摔倒的椅子,大咧咧坐下。
“你的主意就是把钦差引来江州,把我所有的罪行查清,再让幕后之人把周家和太子都拖下水,那我可真是万分感谢你的好意。”
姜元序好像没听出他的嘲讽,依旧一派真诚:“如果铜矿一事是突如其来被揭开的,证据确凿的事,周家和太子确实撇不开关系,但如今我把劫粮案先于铜矿案揭开,此事就有了转机。”
周明坤满脸“我看你还有什么戏好唱”,眼神戏谑,饶有兴致地等待她的下文。
“这两件事分开看,都很微妙,很容易让人觉得周家所图甚大。”姜元序认真分析,“可放在一起,完全可以说是您贪心不足,一时想不开做了错事。”
周明坤嗤笑一声,嘲笑她的愚蠢:“可真是个好主意,把所有事都推我头上。姜元序,你把别人都当傻子不成?背后之人谋划了两年多,你猜他准备了多少后招?”
“周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姜元序拍手称赞。
“京城的情况,我们现在无法得知,但我猜钦差此去益州,会恰好遇到太子的人手正在“扫尾”,人赃并获才有说服力嘛。”
“您有所不知,周泰可没跑远,就在村里窝着呢,只等着被太子“扫尾”。但是,只要我的人在扫尾现场同时控制住双方,等钦差一来,我这个正义的第三方不就是最好的人证吗。”
“我帮了您初一,自然也会帮您十五。”
周明坤真想喝一声彩,当初收养姜元序的要是个戏班子,她怕是已经成了红遍大江南北的名角儿。
装的如此真心实意,倒是勾起了周明坤的兴趣:“有备而来啊,平白无故做了那么多,现在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姜元序双手乖巧地置于膝上,终于开始正题:“我想跟您要点东西。”
“真稀奇,我身上还有你要的东西呢。”周明坤见不得她这副温顺的样子,总有种蓄势咬人感。
“我是在牢里,但周家有的是人手,你能做的,我同样能做,你凭什么觉得我要答应你的条件。”
姜元序岿然不动,恬静安然如世家闺秀:“周大人要是不答应,那我保证,您的牢房会变成铁板一块。”
“从此刻起,再也传不出一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