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衍自然也注意到了姜元序的珍珠鞋,知道这人生活富贵,他这边又都是男侍从,临时找人怕是不尽心,痛快应下。
“委屈姜姑娘了,有任何需要知会一声便可,我住隔壁院子。”
云慎将人带了过来,待主仆三人离开小院,姜元序吩咐身边人。
“十安,找人盯紧谢青衍,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动作,包括他身边的人,不该知道的东西别让他们查到。”
“传信给千程,重新调查谢青衍,这次要事无巨细。”
据之前的调查,这位谢家子可不是这般殷勤的性子,三言两语便骗了个承诺,反倒让姜元序不踏实。
十安低声应是,犹豫道:“姑娘,真要住这里?”
“住着吧。”姜元序心想,至少方便看戏,“去安排点人过来。”
十安应声退下。
姜元序舒出一口气,摘掉面纱。
如果这里有第二个人,就会发现,姜元序面纱底下,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骇人伤疤。也就是说,面纱遮住的是姜元序的脸,而不是疤。
姜元序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了。
她还记得,当时她25岁,刚结束一个跨国并购案,准备从芝加哥返回上海。
上飞机前,妈妈打电话说大闸蟹肥了,等她回去吃,爸爸今年的生日想大办一场,给长辈们的请柬要她来写。
可姜元序没能回去,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有点累,在自家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了阳西镇李员外的女儿。
五岁时,双胞胎姐姐把她绑住扔进火场。
幸运的是,她逃出来了,遇到刚失去女儿的吴善民,来到江州。
有趣的是,等姜元序长大点去查李家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着,那场大火烧死的人是“姐姐”。
顺着李员外这条线,那时他已经是李知县,查到京城李家,再到宫里的贵妃,到和姜元序同岁的四皇子。
姜元序的身份昭然若揭。
“挺好的。”姜元序想。
烛光摇曳,谢青衍手里翻着江州粮食商会的账本,一条条账目似长了脚,一蹦一跳撞进眼里,咚咚咚咚敲在耳边。
“公子!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云慎还没进门就急急喊了起来,他扬着手里的纸张,跑到谢青衍跟前才稳了脚步。
“江州百姓钱庄。”云慎指着这几个字,“其中有一项,是借贷给贫苦百姓买地、买农具、买粮种,这不就是太子的新政吗!”
谢青衍狠狠一皱眉。
“不过,他们一年只收三分利。”
“一年三分?”谢青衍被惊到了。
“是啊。”云慎接着说到,“不仅如此,百姓要是借钱买地的话,最长能借五年。还能先还利钱,最后还本钱。”
太子的新政是一年三成利,当时云慎还觉得太子体恤百姓,如今和姜姑娘一比,太子分明是个奸商啊。
“公子,你说这能赚钱吗?”
必然是不能的。
太子提出的一年三成利都遭到了大半个朝堂的反对,毕竟如今民间借贷普遍是半年五成利,高的还有七八成的。
用官府借贷代替民间借贷,百姓得了更多的地,国库既收税又收利,确实是条好政策。
朝中众人嘴上说着反对,实际上人人想分一杯羹。
谢青衍也没想到,太子这神来一笔,源头竟是江州。
看来周明坤看重的并不仅仅是江州粮食商会的财力,更多的是姜元序本身。
“让你查的姜元序生平呢。”
云慎摊开写着姜元序的那一张纸。
“姜姑娘被吴善民带回来是时候大概五六岁,没人知道她到底从哪儿来。”
“江州上下都知道她是江州粮食商会、百姓钱庄的主事,吴善民只是个跑腿的。”
“奇怪的是,姜姑娘名下没有任何产业,只有江州城中一座宅子,城外二十亩地。”
“哦对,她虽然住在吴家,户籍却是单独的,还是农籍。”
云慎觉得不可思议,看今日公堂上吴善民一口一个“我家姑娘”,姜姑娘叫“爹”也很顺口,俨然一对关系极好的父女。
结果,偏偏是两家人,诛九族都诛不到一块儿去的那种!
谢青衍倒是不奇怪,世家大族多的是隐匿产业的手段,底下闹出事,也烧不到主家头上。
吴善民的大女儿死于粮仓失火,吴善民去外地收粮时碰到一身烧伤的姜元序,动了恻隐之心,把她带回江州收作养女。
吴夫人失去女儿后便精神恍惚,没几年就去世了,吴家还有个小儿子,比姜元序小两岁,说是去南边走商了,不在江州。
“吴家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迹的?”
“公子,你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云慎兴奋地回答。
“吴家一开始就是个小粮商,被其他粮商挤兑,一度连宅子都卖了,只能租房住。”
“收养姜姑娘后,一年换大宅子,三年成江州最大粮商,更别提后来的粮食商会了。”
“南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江州粮商一咳嗽,南地的粮价都得抖三抖。”
“这姜姑娘,怕是聚宝盆成了精。”
云慎越说越心动,想着什么时候去姜姑娘跟前转两圈,说不定能捡到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