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雨奇刚要开口辩解,沈青禾却不给他机会:“不仅如此,他还挪用公款,偷减税赋,将江南绣坊大半官营收益暗中输送京城,其心可诛。这些脏活他全推给吴梦梅,吴梦梅竟也甘心为他效力。如今他却翻脸不认人。”
吴梦梅闻言,连忙爬起来高喊:“大人!大人!这些事都是他逼我做的!我一介女流,怎敢行此恶事?可他以性命相胁,我不得不从!那些银钱我分文未取,全给了他!我暗中记了账,就藏在……”
“藏在这儿吧。”褚齐指向主审官案头一只锦盒:“昨日我已带人搜出。藏得倒隐蔽,费了好一番功夫。”
“大人只需将这些账目串联比对,其中关窍自明。”沈青禾又道:“余下账册,皆是他挪用官资的明证。官物私用,大人一看便知。”
“岂有此理!”主审官越看越怒:“大胆刁民!人证物证确凿,还不从实招来!”
“无话可说。”马雨奇竟异常平静:“不过是为人办事罢了。既然败露,听凭处置。”
他认罪如此干脆,反让沈青禾心生疑窦。
但如此也好,省去许多口舌。
吴梦梅却仍不死心:“大人!看在我主动供出罪证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作恶多端,罪无可赦!”主审官拂袖喝道:“来人!将二人打入死牢,择日问斩!”
“大人且慢!”沈青禾忽高声阻拦:“民女还有冤情要诉。”
“此案不是已真相大白?你还有何冤屈?”
“大人可曾听闻‘锦云轩’?”
“锦云轩……”主审官凝神回想:“自然记得。但他们不是因藐视皇恩、贡品不敬,早已获罪处置了吗?与你何干?”
“民女正是锦云轩少东家。锦云轩坊主,便是家父家母。”沈青禾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此言如惊雷落地。
堂下跪着的二人骤然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沈青禾。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沈青禾朝二人冷笑:“当年之事,皆是你们一手策划。家父无意间窥破千丝楼与玉梭坊借贡品渠道传递情报、祸乱朝纲的秘密,你们便设计构陷,欲除之后快。幸得陛下仁德,沈家才得一线生机,我也才有了今日申冤之机。”
她又从怀中取出一物呈上:“这才是当年家父家母呈献的贡品真品,却被你们调包。当年参与此事的绣娘工匠,此后尽数失踪,定是遭你们灭口。”
“可笑!”马雨奇嗤道:“无人证,仅凭一件绣品,怎能断定是我所为?又怎知你不是为了脱罪,反咬我们一口?”
“自然,当年参与此事的在册绣娘,都被你们杀尽了,我哪里去寻人证?”沈青禾却笑了:“可当年参与此事者,还有一人早早请辞归乡,名册上未录其名,竟被你们漏了。”
“如此,人证便有了。”
“带她上来。”褚齐扬声吩咐。
一人搀扶着李氏缓缓入堂。
“她便是当年目击之人。虽时而神志不清,但多亏世子相助,如今清醒之时愈发长了,为人证足矣。”沈青禾看着李氏开口。
李氏一见吴梦梅与马雨奇,双眼骤睁,颤抖着指向二人:“你们……好狠毒的心!为掩盖罪行,竟诬陷我主家!我不会放过你们……绝不会……”
“李奶奶!”见她情绪激动几欲昏厥,沈青禾急忙上前,稳住她的身形。
“你们会遭报应的。”沈青禾回身盯住二人,目光如刃:“待正义昭彰,李奶奶便不必再夜夜惊梦了。”
看着几乎站不稳的李氏,褚齐看向了主审官。
“先送她下去医治。”主审官会意,命人将李氏扶出。
“大胆吴氏、马氏!证据确凿,还有何话可说?!”主审官厉声细数壮壮罪行:“勾结贩人、官物私用、偷逃税赋、构陷沈家,更妄图祸乱朝纲——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来人!将二犯押入死牢,择日问斩!”
二人面如死灰,再无挣扎之力,被衙役拖拽下去。
“主审大人。”褚齐踱步上前:“此案牵连京城,你自当该如何处置?”
“下官明白,自当具本上奏。”主审官恭敬道。
“甚好。此处既已无事,我等便先行一步。后续事宜繁杂,就不叨扰了。”褚齐微微颔首,引着沈青禾等人步出公堂。
门外日头正盛,光明遍洒大地。
微风拂面,带来尘埃落定的释然。
沈青禾一眼便望见人群前端那两道熟悉身影,仍如幼时那般,含笑等候着她。
她脚步微顿,随即提起裙摆,似燕归巢般奔向他们,扑入那温暖怀抱。
“爹!娘!”
声音里带着颤,却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