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诸位可曾收到官府文书?”裴砚一脸困惑看向众人。
众人皆摇头。
“那便是了。”裴砚摊手。
“你——!”吴梦梅拍案而起。
“吴坊主莫急,裴某并未断定此事为你所为。您这般反应,反倒令人起疑。”裴砚截住她话头,又看向众人:“方才的话还未说完。”
“说到赵宙之父与户部关联甚密,裴某便又查到一条线索,此事关乎江南绣行,不知各位可有兴致听下去?”
“裴坊主快讲,究竟与江南有何干系?”仍是先前那好事者追问。
沈青禾几乎要怀疑那人是裴砚安插的内应了,可请帖昨日才发,安插人手谈何容易。
若非如此,那这人便是真真的好事之人了。
“此事说来蹊跷。按理,向京城织造局打点的,该是京城绣坊。但……”裴砚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马雨奇身上:“我查到的银钱,却来自江南。大笔来路不明的金银流入,织造局竟无人察觉,岂不古怪?”
“此事该由地方税官管辖,况且无凭无据,怎知是来路不明之财?”马雨奇反问。
“正是!你又进不得官家库房,如何得知?”
“裴某自然进不去库房,却了解赵宙,毕竟那些银钱皆经他手流转,这一点很是令我怀疑。”裴砚点头:“况且裴某此来江南,不单为了生意,更为了查明此事。毕竟裴某乃陛下亲赐皇商,理应为君分忧。”
“你是说……有人贿赂京都织造局?”
“这怎么可能?若要行贿,直接寻江南织造局岂不更方便?何必远赴京城,又拿不到直接订单,岂非得不偿失?”
“确是如此。”
“各位所言在理。当初裴某也曾这般想。后来得知,这两件事本是一体。他们也并非全无好处,好处便是借刀杀人,铲除异己,逐步蚕食江南绣行。”裴砚的视线始终锁着马雨奇与吴梦梅。
“你是说……”众人见他目光所指,顿时恍然,纷纷狐疑打量二人。
吴梦梅此刻已面沉如水,马雨奇虽仍不动声色,但沈青禾知道他这是强作镇定。
她不免忧心:裴砚这般不管不顾捅破窗户纸,是一步险招。不过这一步走的倒是值,毕竟试探的结果,印证了他们并未冤枉好人。
“哎呀,裴坊主想来是醉了,怎说起这些来?”沈青禾故作圆场,实则火上添油:“这些事可不一定是吴坊主、马坊主所为。毕竟二位执掌江南绣行多年,怎会与前些年的事牵扯?总不能……这些年一直做着这等勾当吧?”
此言一出,席间低议更甚。
“各位莫胡乱猜疑,伤了和气反而不美。”沈青禾依旧一幅劝解的模样。
“沈坊主这般为他们开脱,莫非是一伙的?”有人提出质疑。
“你觉得呢?”沈青禾索性不再掩饰:“我出身云霓坊,裴坊主曾是我东家。如今染月阁在千丝楼出事第二天便被焚毁,你觉得我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么?”
沈青禾之所以敢挑明,是因为方才进来添水的丫鬟是秋秋。
这就意味着褚齐已直捣黄龙。
既如此,就再无遮掩的必要。
“你——!”吴梦梅一掌拍在案上,正欲发作,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坊主,不好了!”那是玉梭坊的伙计。
“慌什么?成何体统!”马雨奇不悦。
小厮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马雨奇脸色骤变,阴沉沉看向沈青禾二人。
未等那小厮退下,又一人急急闯而入:“坊主!大事不好!世子带人进了暗——”
瞥见满室宾客,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马、吴二人已然明了。
席间有人窃窃私语,亦有人虎视眈眈盯住沈、裴二人,而靠近门边的人悄悄挪步,将门合上。
沈青禾默记下这些人的面孔,他们皆为帮凶,恶行必有他们一份。
“看来,局势已明了。”裴砚索性卸下伪装,悠然品茶。
“动手!”马雨奇一声令下,席间大半人亮出藏匿已久的兵刃。
那些不知情者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四处躲藏。
恶战骤起。
沈青禾机警地随人群躲避,可对方并未打算放过她,她只能借那些无辜者稍作掩护。
出乎意料的是,先前那几个频频发问之人,竟与那些人动起手来,还为沈青禾挡开数人。
原来……是裴砚早安排下的。
他倒是事事周全。
然而敌众我寡,不多时他们便落了下风。
裴砚哟个人要抵挡住数人的围攻,还要时时分心护着沈青禾,令沈青禾心生愧疚。
马雨奇毕竟曾从军,身手不弱,竟一时与裴砚不分上下。
裴砚终有顾此失彼之时。
一人趁其不备,从他身后偷袭,沈青禾瞥见,焦急的呼喊:“小心身后!”
她顾不上许多,将袖中暗器对准那人,按下旋钮,钢针疾射而出,为裴砚解了围。
可惜这举动终是暴露了她,瞬间引来几人扑向她。沈青禾不会武功,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发射暗器。可暗器终究有容量,不过多时,针囊便空空如也了。
眼见一刀迎面劈来,沈青禾心下一凉。
千钧一发之际,裴砚闪身而至,挥剑挡下刀锋。
沈青禾所处的位置靠近门边,裴砚解决眼前之敌,一脚踹开房门,握住她的手腕便向外冲去。
前有猛虎,后有凶兽。
二人再度踏上亡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