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下倒可转移话题。
“不过一个小盏罢了,再取便是。”褚齐神色如常,向后招手。
侍从立刻奉上一盏新的鱼食。
“给。”褚齐递向她。
“多谢世子。”沈青禾恭敬接过。
但此刻她却已无心喂鱼,只想尽快离开。
原本是为了躲裴砚才来的,谁知道竟是自投罗网,真是自作自受。
她心不在焉地投着鱼食,心中早已波澜起伏。
正准备着措辞,就听见身后传来侍从的声音:“世子,裴坊主求见。”
沈青禾闻声回头,便见裴砚站在不远处,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
褚齐向前一步,好似不经意般的,站得离沈青禾更近了些,含笑招呼:“裴坊主,怎得空过来?”
裴砚行礼:“裴某有要事与世子相商。”
褚齐示意左右退远。
裴砚这才上前,目光掠过沈青禾时顿了顿。
只是那视线太过灼热,她无法装作不见。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莫非二位都听说我这荷花开了,特地前来赏景?”褚齐玩笑般说道。
“裴某此来,是为商议后续计划。”裴砚站定,说明来意。
“巧了,方才沈坊主也正是为此事而来。”褚齐笑着看向沈青禾,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莫非不是同一桩?”
动作虽轻,沈青禾却觉有千斤重,压得她手中的鱼食盏几乎又要滑落。
她竭力稳住身形,朝裴砚挤出一抹笑。
裴砚只是扫了她一眼,视线便转向褚齐恭敬道:“应是同一事。既然沈坊主已禀明,裴某便不打扰世子雅兴了,先行告退。”
说完就行礼要走。
“裴坊主留步。”褚齐却叫住他:“既来了,何不一同赏赏这景致?”
他朝沈青禾摊开手掌。
沈青禾起初不解,低头见手中鱼食,才明白过来,轻轻将小盏放在他掌心。
“我这池鱼贪嘴得很,方才沈坊主喂了许久还未尽兴。裴坊主既来了,不妨也试试这闲趣。”他将小盏递向裴砚,转头问沈青禾,语气温和得过分:“沈坊主方才甚是开怀,裴坊主不妨也体会一番,看看是不是格外有趣?”
这、这分明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看出自己与裴砚不合,才故意让裴砚留下来,好让她难堪。
本以为离了染月阁便能清静,谁知在世子府也躲不过。
“是……是啊。”沈青禾强笑道。
“多谢世子,裴某定好好体会。”裴砚接过小盏,语气平静无波。
只不过沈青禾没想到裴砚居然答应了,笑容再脸上僵住了。
也是,既然在世子府能给她添堵,他心底怕恐怕是得意过头了。
要不是念在这是世子府,沈青禾不好发作,否则,依照裴砚的性子,怎么可能答应去喂鱼?定是早早离去才是。
“那个,我……”
“沈坊主过来坐吧。”沈青禾刚想好借口,正准备推辞的,褚齐却招手让他在他身旁的摇椅坐下。
“坊中还有事务,恕青禾不能陪世子尽兴了。”她连忙行礼。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趁裴砚正“专心”喂鱼,正好溜之大吉。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褚齐挽留。
“世子明鉴,坊中遭逢大变,实在离不得人。”沈青禾面露歉色。
“既如此,便先回吧。”褚齐面露惋惜。
沈青禾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便走。
不料裴砚此时也上前:“世子恕罪,景确是好景,只是裴某一介商贾,不善赏玩,只怕辜负这番盛意,不如归去多做些实事。”
见他言辞恳切,褚齐了然一笑:“那你也去吧。”
沈青禾还未走远,听到这句,脚步不由得加快。
“多谢世子款待,裴某告退。”裴砚行礼,转身离去。
褚齐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信步走到池边,随意拈起几粒鱼食撒向水面。
鱼群闻声竞逐,溅起细碎水花。
他面上仍带着笑,眼底却并无笑意。
“沈坊主好兴致啊。”沈青禾刚出门,才拐过街角,便看见裴砚已等在前头。
他嘴角微扬,眼里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意味。
“你这话是何意?”沈青禾面色坦然。
“何意?”裴砚朝她一步步走近:“沈坊主不是说有要事在身吗?怎么会在世子府——”
他停在沈青禾面前,一字一句道:
“赏花,逗鱼?”
沈青禾简直要被裴砚气笑了,还真是够双标的,阴阳怪气吗,搞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真是奇了,你来世子府商议后续计划便是正事,我来便不是吗?”她一脸疑惑的看向裴砚,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哦?可我方才到的时候,正拿着鱼食喂鱼的,似乎是沈坊主吧?”裴砚语气悠悠,话里带着刺。
“我说完了事,稍微休息片刻也不成吗?”沈青禾瞪着他,满脸不服。
不对,我为何要向他解释?
真是被他绕进去了。
“让开,我要走了。”她冷下声音。
裴砚却笑而不语,反而又逼近一步。
“你做什么?”沈青禾被他弄得警觉起来,蹙眉盯着他。
难不成是恼羞成怒了?
该不会要在这里打自己一顿吧?
这我可打不过啊。
谁知裴砚只轻轻勾唇:“不做什么。只是沈坊主打算走回去么?”
沈青禾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此时走回去,坊里也该关门了。”裴砚朝她身后示意:“不如坐我的马车。”
沈青禾踌躇了片刻,觉得他说的在理,便转过身,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登上了马车。
裴砚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