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好,证据还在,那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沈青禾!沈青禾!”声音越来越近,有些耳熟,她却已无力回应。
唇瓣微动,发不出丝毫声响。
或许是幻觉吧。
“青禾!”一块燃烧的木板在她面前轰然塌落,火光中,一道人影冲破烈焰,向她奔来。
沈青禾努力睁开眼睛,只是被烟雾熏得视线一片模糊,看不真切……
是来收尸的吗?
沈青禾在灼热的火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那道身影,却毫不犹豫地冲到了她的身边。
*
“让开,让开。”一队官兵在火势蔓延之前赶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世子,您怎么来了?”围观百姓见褚齐率亲兵赶到,连忙上前行礼。
“怎么回事?”褚齐一面吩咐手下救火,一面向旁人询问。
“哎哟,这火起得突然,楼上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当时绣娘们还在里头做工呢!”
“是啊,楼上堆的都是绣料,今天风又大,火借风势,转眼就全着了……”
“好在人都逃出来了。”
“不见得吧?方才不是还有人冲进去了吗?到现在也没见出来。”
“还真是——听逃出来的绣娘说,好像是她们的坊主!”
“什么?”褚齐闻言神色一凛。
他几步跨上台阶,正要冲入火场,火光中却跌跌撞撞跑出一人。
待看清那个人的面孔时,褚齐心下一紧,此刻出现的人不是沈青禾,而是个陌生女子。
他一把抓住那个绣娘的肩膀:“沈青禾呢?”
“坊主……坊主还在里面!”那姑娘满脸泪痕:“求您救救她……”
褚齐对身后亲信道:“带她出去。”
身后的人接到指令,忙将人带离。
“等等。”褚齐拦住一个在自己面前提着水桶的士兵,取过他手里的同,然后迅速脱下外衣浸入水中,刚披上身,身旁的亲兵便急声劝阻:“世子!危险啊!您万金之躯,岂能亲身涉险!”
左右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阻拦。
然而另一头却响起一片惊呼:“天哪!不要命了!这会儿火正旺,进去不是送死吗?”
“是啊!真是疯了!”
褚齐闻声朝门口望去,只瞥见一片衣角消失在烈焰之中。
“放肆!你们也敢拦我?”褚齐怒喝。
他甩开众人正要冲入,门口房梁却轰然塌落,彻底封死了去路。
褚齐铁青着脸扫视四周,众人皆噤若寒蝉。
“还不快去灭火?!”他厉声道。
众人慌忙应声行动。
火势渐熄,门口却始终无人走出。
亲兵在废墟中搜寻数遍,依然不见二人踪影。
“世子……属下无能,未能寻到沈姑娘……恐怕已……”为首的亲信战战兢兢的回禀。
“荒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褚齐可不相信光天白日下,两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可是里外都翻遍了……”那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里面没有,不会看看外面?难道不能从别处脱身?”褚齐目光如炬,再次下令:“再探!”
“是!”
众人领命,有的在残垣中翻找,有的沿染月阁外围查探。
不过多时,有人来报:“世子,有发现!”
“在何处?”褚齐随那人来到染月阁侧面,只见地面留有些许血迹与烧焦的衣料残屑。
不细看,或许还真未能发现。
这些是谁留下的?
定是沈青禾!她一定还活着!
那救她之人又是谁?
是他没错了。
不过他才不管是谁救的沈青禾,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这场火来得太过蹊跷,昨日千丝楼刚被揭发,今日染月阁便遭火焚,其中必有关联。
“查清纵火之人。”褚齐沉声下令。
他此次前来并不止于救人,而是在于查明真相。
自那日裴砚前来寻他帮忙,他就知道,江南绣坊的局面该改一改了,只是他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而沈青禾,就是这场巨大变革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于公,他需要稳住江南绣坊行业动荡的局面;于私,那个敢以命相搏的女子,早已让他另眼相看。
他愿意成为她在明处的倚仗,愿意为她挡去官面上的明枪暗箭,甚至愿意将王府的资源向她倾斜。
只是他有私信,他希望她的染月阁,乃至她这个人,都将被打上“镇南王府”的烙印。
从那日答应裴砚的请求后,名为公平的天枰就已经倾斜。
然而落子无悔,而他褚齐,永远都会是那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