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对姜别的推断给出任何结论,是对还是不对,错了几分,又是否愿意与他结盟。姜别等了一会,蓦然意识到,从相遇开始,这个人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甚至不只是没“说”过,而是完全没有从嗓子中发出过半点声响来。
——这人是个哑巴。
“我叫姜别。”意识到这一点,姜别走上前去,坐在男人身侧,用树枝沾着溪水在青石上写了两个字,“江湖儿女,自然该先报上名来,你若有意与我结盟,便将你的名字告诉我。”
写完后,他拍了拍手,指指石块,示意对方也写。又看他还在给自己包扎,便表示不急,慢慢来。
说是慢慢来,这人动作还真的慢得出奇。直到他乱七八糟地在腰侧打了个丑得不堪入目的结之后,姜别实在忍不住了,道:“我来吧。”
先是失血中毒,又是冷水冲洗,男子身上尽是冷的。姜别凑近时,手上带着的温度便格外明显。
那人迟疑片刻,依旧像鹰一般紧盯着姜别,直到姜别毫不设防为他包扎好后,他才捡起树枝,溪水作墨,悬腕写下三个大字——霍无归。
笔锋凌厉,带着江湖人独有的坦荡与豪气,一如本人。
晚秋的寒风吹过两轮,很快将青石上的字迹带走了。姜别端详着霍无归,说:“一别无归,好名字。”
“既然已经互知姓名,我们最差也算是朋友了。”说着,姜别站起来,朝霍无归伸出手,“现在,关于这个忙,你如何说?”
——帮,还是不帮?
霍无归岿然不动,看了看姜别的手,又看向姜别,眼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
那就是姜别究竟为什么能发现他的行踪。
姜别闻着这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讳莫如深一笑。
……
各自休整后,姜别和霍无归再次同乘一马,这次姜别坐在了霍无归的身后,风吹过的时候,能从略微扬起的黑布下窥见这人的下颌线。
在找出下毒凶手之前,姜别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朝着御京的方向一直向东走,有个镇子,穿过镇子是一片群山,其中那个最小的山头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有点距离,估摸着两天能到。”
闻言,霍无归转回头来,发现姜别恰好没在看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姜别乌发泼墨的头顶,那雕着云纹的精致面具把姜别的神色全挡住了,连嘴角是笑没笑都看不分明。
霍无归驭马走得并不快,马身一晃一晃,姜别的身子也跟着晃,霍无归便用手肘顶了顶他的心口,待姜别心领神会伸出手来,才在手心写道:解药。
“在此期间我会每天给你一颗解药,你不必担心。”
那只手慢吞吞收了回去,过了一会,只听一阵窸窣,那只手又摊在面前,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圆润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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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姜别所言,二人走了两天一夜,果然面见群山。
从看见山的那一刻起,姜别便从马背上下来了。他一路步行上山,许是很久没来,不怎么记得路,走一段便停下来分辨一下方向。
霍无归牵着马跟在他身后,见他路遇野花便躬身去采,行至山腰,手中的花已有满满一捧之多。
大多是素白的,还有几朵嫩黄的,簇在一起,还挺好看。
山腰一侧连接着断崖,丛生的枝丫遮住了视线,一不留神就要踩空。
越往断崖尽头走,树木渐渐稀少,视线才慢慢开阔起来。霍无归这才发现,光秃秃的山上立着一个光秃秃的坟,一看就上了年头,又无人添土,坟包都快被过山风吹平了。
姜别让霍无归在这里等,自己则迎着清风走了过去。
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霍无归有些意外。
——原来他走这么远,是来拜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