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母愣了愣,道:“可是,可我……”
村正悄悄说:“嫂子,大人说得对,你也顾好自己的身体,还是回去吧,里外都近,有事我喊人去叫你。”
孔母犹犹豫豫,道:“好,好吧。”
应万初便吩咐:“伍县丞,你和村正送她二人出去。”
伍英识心领神会,拱手道:“是。”
应万初又朝汪家母女道:“汪家大嫂,打扰了,告辞——谭贵,你过来,本官有话问你。”
——语气转变之快,众人都听了出来,一时无人敢说话。
出了汪家院门,伍英识同村正一起将孔家母子送到大路上,眼看前后只有他们四人,他遂开口道:“大娘,我有件事,想再问你一句。”
孔母忙道:“大人您只管说。”
“孔明花曾经向您提起过,家中一切都好,谭老翁虽然腿脚不便许多年了,却也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甚至能下床走动了,是真的吗?”
孔母没料到他问这个,睁大眼睛说:“是,是呢,这都是家常话,明花既然说了,那肯定就是真的,她从不会说谎的。”
伍英识点头,又看村正,问:“这个谭老翁的腿,什么时候开始不能行走的,你们知道吗?”
孔母说:“这我不清楚,好些年了吧,隐约听小采平提过,好像她还没十岁的时候,爷爷就轻易不出房门了。”
村正也道:“对,有个小十年了,一开始就是走路艰难,干不了地里的活,又过了几年,就连床也下不了了。”
“那谭贵先前的那位杨娘子,”伍英识又问,“她在的时候,也是由她来照顾谭老翁吗?”
“那没有……”村正尴尬地说,“杨娘子嫁过来没多久就病了,自己尚且顾不了自己,哪里照顾得了老人呢?非但顾不了,她一时犯起病来,见人不是骂,就是打,除了小采平,家里人都被她打过。”
伍英识皱眉:“她不打谭采平吗?”
村正道:“不打,也就只有小采平能让她安静下来,好好吃点饭、睡个觉什么的,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小采平那时候才十四五岁,小姑娘家,说话柔软,她听着,也许心里就静了。”
孔母听到这里,忽然解恨似的,嘟囔道:“打得好!”
伍英识皱眉,刚要说话,村正赶紧打圆场:“嫂,嫂子,要不然你们就回吧,别让大人再送了。”
孔母也知自己不该多说话,便垂着脸,小声道:“哦,好吧,那我们就走了,明花的事,还求大人们用心了。”
伍英识点头:“慢走,村正,你再送送,我去找大人。”
别了村正等人,他返回汪家所在的路口,正见应万初带着一干人等出来。
——谭贵躬着腰跟在应万初身边,一张脸很是阴沉。
“谭贵,我听说,谭采平到县衙的圃区做事,你们家里人并不赞同?”应县事问。
谭贵心里一跳,却是不惊反喜。
原来这县事大人是为了这事不满,他松了口气,忙说:“大人恕罪,都是因为家里无人,家务都是明花操持,采平年纪还小,我爹和爷爷都想让她在家帮帮她嫂子,才不让她去的。”
又赶着说:“不过,不过后来明花说了,家里不用她操心,我们也就同意了。”
应万初抬眼,见伍英识走近,便刻意冷冷道:“家务是一家之事,你们虽是男人,也该帮衬一二,县衙的莳花圃区更是民生大事,花农工钱不低,人人都争着要去,反倒你们家,如此不情愿。”
伍英识:“……”
不过,县事大人越如此说,谭贵面上阴沉便越散得快,只恭恭敬敬道:“大人说得是,等采平养好了伤,我们一定让她接着当花农。”
伍英识目光微垂,轻轻扫他一眼,“养好了?只怕她未必养得好。”
谭贵一怔,一时忘了接话。
伍英识:“怎么,你不问问你妹妹情况怎么样?”
谭贵惊觉,忙道:“要,要问的!请问大人,采平她人在哪儿呢?怎么伤的?”
“她不小心摔下了山路。”
伍英识敷衍一句,转朝应万初道:“大人,快中午了,您该用些饭。”
正说着,村正匆匆忙忙赶来了,闻言,立刻叫道:“对对对!大人,都这个时辰了,您和县丞大人,还有诸位差爷,不如就在我们村里用个便饭,小人必定……”
“不必了,”应万初拒绝道,“昨日已经麻烦你了,我们自行去镇子上吃即可,如有县衙的人回来,你告知一声,让他们到镇上来找。”
村正听他语气不对,不敢再劝,忙点头:“是,是,明白了。”
待众人离去,村正这才问谭贵:“怎么了这是?大人问了你什么?”
谭贵道:“大人为了我们家里人不让采平去做花农,很生气。”
村正觉得奇怪,这时候怎么追究起这个来了?
但也没多话,只说:“能不生气吗?这位县事大人自从上任,一直忙着许多大事,我们隔壁的东水镇都开始给老人发钱发米了呢,我当时怎么劝你们的?唉,不说了,走吧,你赶紧回去,和你爹还有爷爷说说小采平的事,让他们也安心。”
谭贵无话可说,转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