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奇怪,他坦坦荡荡,没和什么人交恶。
若不是深重花?
能是谁?
深知雪直起身,睨着地上的尸体,朝国公府、家的方向望去,面上缓缓浮现出抹极其复杂的笑,交织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他真觉得无奈,当真应那句:“你不杀我,难道不怕我杀你吗。”
仅是桶水,引发的洪浪,比他想象的要深。
渔民身处长潮之间,难免不被浸湿衣襟,无碍……毕竟浪大鱼肥。
——傍晚,和深知雪前后脚跟来的,还有宫里宣旨的太监。
铺开那明黄绢帛,字正腔圆的“奉太后懿旨”及“授国公世子担任长安城昼巡统领”的几段词道出。
黎晚震惊地眼瞪老大,此事让不知何进府里的盛鸣铮听见,与深乐华吓得同时撞开窗探出脑袋。
念出口的字字饱含重量,犹如巨石砸进国公府里每个人耳中。
黎晚僵硬地抬手捏着那份懿旨,指尖按得发白,迟迟直不起身。
唯有动作的深知雪起身虚伪地跟那宣旨太监送别。
他缓缓转身,面向诸位,珍重地整理衣衫,装模作样端起来,天降神仙似得等待底下诸位膜拜,却未如愿,时间仿若瞬间静止,风化似得,整个府上深陷鸦雀无声。
深知雪瞧黎晚。
黎晚:“……”
望着对面的深乐华盛鸣铮。
二人:“……”
眼神扫视过其余人。
人:“……”
赞扬呢?崇拜呢?欣赏呢?
深知雪:“……”
“你们…”他忍不住发问:“干嘛?”
黎晚深吐出口气,确认这不是自己做的梦,移动发僵的身躯,拍拍深知雪的肩,艰难开口:“知雪啊。”
深知雪堆起个无辜的笑脸:“娘,你看、没骗你吧。”
“这是好事。”黎晚维持住抽搐扭曲的表情,“但你…是、怎么想的?”她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放到最低,然而这些年始终被深知雪挑战下线,“你求什么不好?因何缘由求个巡街统领?”
深知雪对此极其无所谓:“我觉得这位置挺好,平常在长安城走动,有事干、不拘束,多好。”
“知雪啊,不是娘要刻意打击你,你去干那风吹日晒、跟贩夫走卒打交道的活、”黎晚尽量心平气和地询问,依旧让人从中品出不信任与轻蔑,“吃亏的可是你啊……”她话没明说,但人人都能听懂她暗示的意思。
深知雪此人,要长相有长相,要文才有容貌,要武艺有相貌,他当武官……纯属滥竽充数。
深知等她欲言又止的表达完看法,慢悠悠凑前,“不吃亏,您不也希望你儿子找个正经事干。”
“再说谁敢动我?”
他压低声线,“娘你懂吧,我位置不起眼,但周遭的风吹草动哪个能躲过巡城兵丁的眼,就当咱在外头多双眼多只耳,总不是坏事。”
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若官高,反倒徒增是非,对吧?”
此言说进黎晚心坎里,她可以不管儿子当什么官,却不能不在乎国公府的安危,她打量深知雪认真的口吻,不像句玩笑,“你当真决定好?”
深知雪调笑,轻声承诺:“天地良心。”
尾音未落,黎晚将圣旨递到深知雪手心。
这位花季少女,再一次相信男人的誓言。
她想到什么,蹙起画远山黛的眉,“闻竹那、你要不要……”她试探深知雪还让不让闻竹待在他房里。
黎晚不傻,清楚深知雪那时叽里呱啦说的尽是些气血上涌的冲动话,没几个真能做到,她做母亲这些年,即便怎么气,仍会试图尊重孩子的想法、太混账的不算。
“他没好利索,在屋里继续养着吧。”深知雪语气自然,“我都行,娘你看着安排。”
语毕,他手中握着圣旨,转身找盛鸣铮和深乐华那俩活宝。
黎晚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她亦不明白,有深知雪这个儿子,算幸运还是劫难?
有无奈、有纵容,最终叹口气,回头默默吩咐厨房“晚上多加几个菜。”
深知雪走在前头,感受身后黎晚瞧着自己的视线,低头掩住眸底的复杂,他此时已半只脚蹚进那池汹涌澎湃的暗流里,他不想把重要的人卷入其中……尤其是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