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现在没有富家人的财富,仍有贵人的气质,也许曾经是名门望族,大户人家的气度依旧还在。
他换来钱,到医馆取完药后,准备回府的路上。
他戴着面纱,低下头,默默走在路边,不愿让人注意。
以为一切顺利时,脚下视野里出现对鞋尖。
随后,头顶传出道腔调恶心的男音:“呦~瞧瞧这是谁。”
闻声,闻竹就已知晓是谁,他不想招惹是非,奈何是非自己来找他,心中属实累。千担心万担心,倒霉的,还是叫这群混子们碰见。
他抬眸,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胖男人,身上穿着上等罗衣,肥肉在面部堆积,双眼被挤得只剩条缝。
这人闻竹再熟悉不过,是长安九大氏族中潭城胡家的嫡八子胡荣——他身旁还跟着几个华服公子,同样用戏谑地眼神打量闻竹。
胡荣是胡家最小的嫡子,自小被胡老爷和夫人惯得无法无天,这些年在长安胡作非为,将人打残或打死都是常有事。可无人敢有半点不满,就因他爹是户部侍郎,太后眼前的大红人,曾有官员上奏弹劾,不单单奏折没递上去,当晚这官员就折了条腿,那官员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可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所有人心里再清楚不过。
曾今的闻家依旧是那个有权有势的闻家。闻竹虽是庶子,但备受闻老爷子宠爱,兄长闻梅时对这个弟弟更是喜爱有加。有背景撑腰,倒给了闻竹莫大的自信和骄傲,他那时意气风发,过得逍遥快活——他看不惯胡荣的种种作风,亲自带人狠教训了胡荣一顿,胡家心中气愤,倒也的确不敢得罪此刻的闻家,因而胡荣只能忍气吞声,也稍收敛了些。
谁知风水轮流转,闻家一倒台,当初闻家与各家氏族结下的梁子便如浪潮般,全部涌向了闻氏唯一活着的闻竹。在这样压迫的环境下,闻竹逐渐被磨平了性子,不管被怎样为难,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等风暴过去后,捋平衣衫,继续面对未来的生活。
他胡家是最嚣张的,胡荣这些年压的气,肯定第一个找闻竹算账。
前些日,胡荣在闻家大门前言语羞辱过闻竹一番,最后居然将闻竹压在他脚边,当着闻府下人的面,让他舔自己的鞋。闻竹忍不下这样的侮辱,宁死不低头,胡荣恼羞成怒要打他,胡老爷身边的下人前来传唤,命他回府赴宴,此事被打断,匆匆罢了。
然而狭路相逢,胡荣自然要呼出这口恶气。
闻竹不愿多说话,绕过他们身侧,抬脚便要走。
“诶~”
胡荣身旁一位公子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别走啊。”胡荣弯下身子,伸手扯下他的面纱,力道之大,面纱的带子猛划过闻竹的面颊。
胡荣扔掉面纱,眯眼笑笑,“是闻家二公子呀。”说着,上手摸向闻竹脸侧,那里被带子刮过,留下道淡淡红痕。
接着故作惊诧,“哦~我又给忘了,现在叫闻家主,失敬失敬。”
闻竹别开脸,强忍恶心。
胡荣瞥见他怀里拥着的药包,“这是给那个讨厌你的疯娘抓的药啊,闻家主倒有孝心,这种疯婆子,就该早点把她赶出家门才对。”
闻竹不回话,低垂眼帘。
胡荣身旁的公子见状,突如其来伸手,忽地抢过闻竹手里的药包。
没等闻竹反应,便一把将药包撕开,药材顺势洒落在地,风起一吹,药渣四散纷飞。
闻竹扑向他,夺回来瞧,里头已是空空,剩下几搓碎屑。
“哎呀,手滑。”那公子嬉笑。
胡荣乐得开心,却假惺惺道:“忠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快给闻家主赔礼道歉。”
张忠明憋住笑,“对不住对不住,闻家主,我并非有意的。”
闻竹心里突突地跳,愤怒如同坚硬的石块卡在喉头,颤抖地攥紧手中包药的纸,捏出褶皱。
胡荣心情大好,抬起胳膊挎住闻竹抖动的肩膀,眼神不怀好意,显然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走走走,闻家主,今儿个我高兴,带你去醉花楼喝酒!”对刚刚抢闻竹药的张忠明张口:“闻家主的消费,你给买单,当赔礼了,可好!”
张忠明也拍拍闻竹的另侧肩膀,“哈哈哈……自然!”
闻竹怒火冲出,“别碰我!”抓捧开胡荣沉重的胳膊,奋力一甩,用尽力气推开胡荣,他恨自己现在身体状态差,力气不如从前,才将胡荣推离自己几寸远。
胡荣见他反抗,顿时放下伪装的嘴脸,勃然大怒,大呼:“行啊!好声好气和你说话没用,真是蹬鼻子上脸!”
忽地,出手紧掐闻竹的后颈死死压住,口中唾沫星子飞溅,“前几日给你的教训是不是太轻了!?今日你不去也得去!”
他气地横眉瞪眼,扯着闻竹便走。
闻竹颈后传来阵阵断骨般的痛,力量悬殊,他根本没法挣脱。
四周的其他混子起哄嘲笑。
闻竹咬牙恨齿,让胡荣压着走了一路,街边人总是眼神跟随注视。
闻竹知道,自己的模样实在狼狈不堪。